【左眼分辨率：240P】
黑暗不是黑色的。
在聂七的视野里，黑暗是浑浊的灰，夹杂着无数跳动的红色噪点。
就像一台老旧显像管电视，信号丢失后满屏的雪花。
他的右眼还保留着微弱的光感，但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光斑轮廓。
真正的视觉，正被左眼的“分辨率”一点点吞噬。
刚才那一下，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划过脑海：
【警告：左眼分辨率下降至 240P。】
【当前画质：严重马赛克化。】
【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视觉运算，切换至听觉导航模式。】
聂七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他不敢眨眼。
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消耗仅存的电量。
走廊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墙壁两侧的量子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是电流穿过超导线圈的声音。
这种声音很稳定，频率恒定在 60 赫兹。
但在聂七耳中，这声音却像是一把锯子，来回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必须穿过这条走廊。
收件人就在走廊尽头的 307 号接收室。
距离：45 米。
时间剩余：3 分 12 秒。
如果超时，包裹将被自动销毁。
同时，他的视力将彻底归零。
聂七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风压很大。
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机油和腐烂的数据线的气息。
这是数据中心特有的味道。
也是老鬼留下的后门通道里，从未散去的味道。
他迈开脚步。
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左脚落地，重心前移。
右脚跟进，脚尖先触地，试探地面的平整度。
这是一种本能。
以前送外卖时，为了避开积水坑和碎石，他练就了这套步法。
现在，这套步法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脚步声很轻。
轻得像猫。
但他知道，还不够轻。
头顶上方，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是靴底踩在格栅地板上的声音。
节奏缓慢，带有某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一步。
两步。
三步。
有人在巡逻。
聂七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炸开。
左眼的视野开始剧烈抖动。
那些红色的噪点变得更加密集，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数据描述感受。
心跳频率：140 bpm。
体温：37.2℃。
肾上腺素分泌量：超标。
他需要降低这些数值。
否则，他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暴露。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啧。”
那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是老鬼的人？
还是尹监工派来的清道夫？
聂七握紧了手中的终端。
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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