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聂七的眉骨流进右眼，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左眼的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不是那种自然的黑暗，而是像被拔掉电源的老旧显示器，画面瞬间凝固，随后化为无数细碎的黑白噪点。
【系统提示：左眼分辨率已降至360P。】
【当前状态：单色灰度视觉。】
【警告：色彩感知模块永久离线。】
聂七没有惊呼，也没有抱怨。他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屏幕的光在雨夜中显得惨白，上面的数字跳动得比心跳还快。
他习惯了这种变化。从1080P到720P，再到480P，每一次降级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感官剥离的恐惧。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是彻底的“断连”。
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红色的霓虹灯变成了深灰，蓝色的招牌变成了浅灰，而雨水……雨水只是空气中流动的、带有湿冷触感的颗粒。
风压很大。
聂七调整了一下呼吸，肺部因为吸入过多潮湿的空气而隐隐作痛。他背紧了那个装有“盲盒”的背包，那是他妹妹小雅的治疗费来源，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前方就是废弃数据中心的入口。
根据导航显示，距离目标还有五十米。
但问题是，GPS信号在这里完全失效。
【系统提示：定位信号丢失。】
【备用方案启动：听觉导航模式开启。】
耳机里传来机械女声冰冷的播报，与此同时，聂七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行新的规则说明：
【规则第4条：在视觉受限区域，声音即路径。请通过回声判断障碍物距离与材质。】
聂七闭上右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雨声嘈杂，像是一层厚重的白色噪音墙，掩盖了大部分细节。但他能听到雨滴打在金属板上的清脆声响，打在混凝土上的沉闷回响，以及打在积水中的涟漪声。
左侧三十米处，有规律的滴水声。那是管道泄漏。
正前方五米处，空旷的回音。那是空地。
右侧……
聂七猛地停住脚步。
在他的听觉感知中，右侧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环境的低频嗡嗡声。
那是红外激光扫描器的预热声。
尹监工果然留了一手。
这个所谓的“废弃数据中心”，外围安保系统竟然还是最新的军用级别。那些看不见的红外线网格，就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如果刚才他再往前迈一步，警报就会立刻响起，清道夫会在三分钟内包围这里。
聂七站在原地，冷静地计算着角度。
红外线的发射频率是每秒十二次，每次扫描间隔零点一秒。这意味着，每隔八秒，会有一个短暂的盲区。
他需要在这个盲区里移动。
但这还不够。因为他要穿过的是整个外围围栏区，那里布满了感应地雷和压力传感器。
聂七从腰间掏出一枚硬币。
这是他从上一个订单里顺来的，一枚普通的合金币。
他将硬币用力掷向左侧的金属管道。
“叮。”
硬币撞击管道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的低频嗡嗡声停止了。
那是声波触发了某种联动机制？不，更可能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速度。
聂七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尹监工在看着他。
哪怕隔着几十公里，哪怕隔着层层加密的数据流，尹监工那双失明的右眼仿佛也能透过屏幕，冷冷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想玩？”聂七低声自语，“那就看看谁更耗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绷如弓弦。
第一秒，倒计时开始。
第二秒，风声稍歇。
第三秒，气压微变。
就是现在！
聂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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