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灰白色的雾。
聂七站在主干道边缘，左眼的视野像是一块被摔碎的屏幕。原本连贯的街道景象，此刻被切割成无数粗糙的方块。远处的霓虹灯不再是流动的光河，而是一团团模糊的红绿像素点，随着雨水的折射不断拉伸、变形。
【当前环境噪音：85分贝】
【能见度：低】
【左眼分辨率：480P（持续下降中）】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混沌之中。聂七没有抬头确认，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眼——那只尚且完好的眼睛里。右眼负责捕捉轮廓和距离，左眼……左眼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光斑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斥着潮湿的铁锈味和尾气。
“风压很大。”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这不是修辞，是物理事实。暴雨带来的侧向气流正在干扰他的平衡感，尤其是在这种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任何微小的重心偏移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失误。
背包里的铅封袋紧贴着他的脊椎。那股微弱的搏动依然存在，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就像一颗休眠的心脏，或者某种等待唤醒的生物引擎。
聂七迈开步子，踏入车流。
悬浮车的引擎声在头顶轰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必须穿过这条拥堵的主干道，前往两公里外的第一个中转站。那是废弃数据中心的前哨，也是通往B区实验室的必经之路。
按照系统规划，最优路径需要他在三分钟内穿越这段最危险的区域。
但现在的他，连判断一辆车距离自己还有几米都变得困难。
左眼的马赛克效应加剧了深度感知的缺失。那些光晕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道撕裂空间的伤口。聂七闭上右眼一瞬，试图通过听觉来构建地图。
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嘶声。
电机高频运转的嗡鸣。
行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向左微调了三十度，避开了一辆呼啸而过的货运飞艇的气流冲击。布料被掀起，冷雨瞬间浸透了衬衫。
【警告：体温下降0.2℃】
【建议：保持运动状态以维持核心温度】
聂七加快脚步。他的肌肉记忆在发挥作用。过去三年送出的三千多单外卖，已经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巷道、每一个拐角刻进了骨髓。即使看不见，他也知道哪里是坑洼，哪里是台阶，哪里是监控探头的位置。
然而，这一次不同。
目的地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坐标。废弃生物实验室。那里十年前就因辐射泄漏被永久封锁，连流浪汉都不敢靠近。
为什么尹监工要派他去那里？
是为了测试系统的极限？还是为了清除这个“不稳定变量”？
聂七脑海中闪过尹监工那张冷漠的脸。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手里永远拿着平板电脑，眼神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刺骨。
“效率至上。”这是平台的核心法则。
为了效率，可以牺牲感官。为了数据，可以献祭生命。
聂七握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但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是一团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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