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头顶炸开，像无数颗石子砸在铁皮棚上。
薛昂从竖井滑下，鞋底摩擦着生锈的检修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视网膜UI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视觉信号丢失 85%】
【当前视网膜分辨率：5%】
世界已经彻底黑透。
不是那种关灯后的黑，而是被剥夺了“看见”这个权利后的虚无。
只有声音和触觉还在挣扎。
冷风灌进领口，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和铁锈味。
薛昂稳住身形，双脚落地。
地面是湿滑的瓷砖，积水没过脚踝。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左侧，有风。
右侧，死寂。
前方，有人。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
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傲慢。
那是余掌柜的人。
或者，就是余掌柜本人。
薛昂没有动。
他屏住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在黑暗里，听觉成了唯一的武器。
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十米外。
紧接着，是一道电子音。
“滴——人脸识别失败。”
声音来自正前方。
那里有一扇玻璃门。
写字楼的一楼大堂。
薛昂记得这里的布局。
老陈生前曾带他来过这里修车，当时他还看得见。
大门正对电梯间，左手边是前台，右手边是消防通道。
现在，他在大门前。
但他看不见门禁摄像头的位置。
只能靠听。
刚才那声“失败”，是从左边传来的。
摄像头在左上方。
薛昂侧身，向左平移了两步。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凉刺骨。
他摸到了门把手。
金属的质感，冰冷，坚硬。
这是一道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门。
余掌柜以为挡住了他的眼睛，就挡住了他的路。
但他忘了，外卖员最擅长的，就是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踩出一条血路。
薛昂抬起手，将额头抵在感应区。
皮肤接触玻璃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
【虹膜扫描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外卖APP界面。
这是《视网膜倒计时》的核心规则。
当视力归零，视觉不再是感知器官，而是数据接口。
薛昂闭上眼——虽然睁开和闭上没区别。
他调动起仅存的15%视觉残留，将其转化为一种模糊的热感。
就像透过浓雾看火。
热，烫，刺痛。
“滴——验证通过。”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昂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雨声被隔绝在外。
大堂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以及，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余掌柜。
他穿着一件黑色雨衣，金丝眼镜上还挂着水珠。
手里拿着那块记录员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苍白，冷漠。
“薛昂。”
余掌柜的声音优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迟到了三秒。”
薛昂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电梯间。
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余掌柜站在那里，是为了阻拦。
也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具身体里，是否还藏着那个“违规者”的灵魂。
余掌柜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薛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进了这扇门，就能拿到那份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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