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在敲击薛昂的神经。
【视网膜分辨率:60%】
视野中的世界正在崩塌。原本清晰的街道轮廓被灰色的噪点吞噬,路灯的光晕扩散成模糊的光斑,像是晕开的水彩画。
薛昂没有减速。
他左手死死攥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紧紧护着保温箱,那里装着“永生花”——一份不能洒、不能停、更不能晚到的生物样本。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冰冷地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数据的残酷。
“警告:视觉模块损耗加剧。当前可用像素点低于阈值。”
薛昂眯起眼,试图从灰蒙蒙的雨幕中分辨出路标。但没用。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反光,加上视网膜UI上不断闪烁的雪花点,前方的路变得如同深渊。
他必须靠声音。
这是老陈教他的技巧,也是他在视力贷违约边缘挣扎出的生存本能。
听风。听雨滴落在不同材质表面的回声。听轮胎碾过积水时的细微差异。
左前方三十米,有金属护栏的反光板。右前方十米,有一个低矮的路障。
薛昂身体微侧,电动车灵巧地避开障碍物,车身倾斜的角度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划过皮肤。
“还有两分钟。”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如果超时,不仅仅是订单失败。
而是永久失明。
余掌柜在终点等着他。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掌握着生杀大权。薛昂能感觉到,那股视线背后的恶意,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为什么是他?
薛昂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余掌柜为什么要亲自在这里等候?通常这种关键订单,系统会自动判定。除非……有人想要阻止他送达。
为了掩盖什么?
薛昂甩了甩头,将杂念剔除。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每一秒的思考,都在消耗宝贵的算力,进而加速视力的流失。
他选择了一条近道。
一条穿过老城区巷弄的小路。
这条路狭窄、潮湿,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对于正常配送来说,这里是禁区。但对于现在的薛昂来说,这是唯一能抢回时间的路径。
电动车驶入巷口。
周围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轰鸣。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薛昂心头一紧。
他猛捏刹车,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车身剧烈晃动。他凭借肌肉记忆稳住重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倒下的垃圾桶。
心脏狂跳。
刚才那一瞬,如果慢半拍,就会撞进旁边的深沟。
【视网膜分辨率:58%】
数字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超时,而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导致的情绪波动,触发了系统的额外扣款。
情绪,是视力的大敌。
薛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半秒,再睁开时,眼中的红光更加耀眼。他不再依赖视觉判断距离,而是通过风声的变化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来感知前方障碍物的位置。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一旦出错,就是车毁人亡。
但他没有选择。
电动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像一条黑色的鱼游过浑浊的水域。
路过一个修车摊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哎哟,这鬼天气,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是老陈。那个总是啰嗦、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修车摊老板。
薛昂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一眼。他知道老陈此刻正坐在那个漏雨的棚子下,抽着烟,看着外面的暴雨发愁。
老陈曾告诉他,早期的视网膜扣款机制并不像现在这样残酷。那时候,人们还可以用金钱购买恢复服务。直到后来,“余掌柜”出现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薛昂的记忆深处。
他加快车速,将那段回忆甩在身后。
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视网膜分辨率:55%】
视野中的色彩开始褪去,原本五彩斑斓的雨夜,逐渐变成灰白两色的剪影。
他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鼓点一样密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像是某种召唤。
突然,一股异样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盯上了。
薛昂猛地回头,但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暴雨。
他不敢回头多看,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前方。
终点就在前面那座老旧写字楼楼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即使视力模糊,薛昂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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