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闭眼后的黑。
是像素崩塌后的虚无。
汪默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脚踩在湿滑路面上的触感，甚至感觉不到雨滴砸在头盔上的声音。
只有光。
破碎的、扭曲的、带着噪点的光。
视网膜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世界并没有变成马赛克。
而是被彻底剥离了实体。
他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数据荒原上。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
只有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过。
「1080P」。
那个曾经代表着高清世界的数值，此刻正挂在意识的最前端，像一道鲜红的伤疤。
它还在跳动。
但不是减少。
是替换。
原本清晰的数字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某种高腐蚀性的酸液慢慢侵蚀。
1080P……变成了乱码。
变成了“0”。
汪默想喊，但声带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思维。
纯粹的、被算法提纯过的思维。
他低下头——如果这还能叫低头的话。
脚下是一片废墟。
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地面。
每一张脸都在尖叫，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小雅的脑域。
或者说，是她死后留下的数据残骸。
汪默必须在这里找到线索。
关于“视觉债”的受益人。
关于方锐那套完美算法背后的血腥真相。
他迈开步子。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周围的代码流突然加速。
风声呼啸。
那是数据读取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入侵。」
「正在执行清理程序。」
一行红色的弹窗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央。
字体巨大，占据了半个天空。
汪默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死亡意味着意识的永久格式化。
他冲向废墟的中心。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漩涡。
那是小雅记忆的核心。
也是她临终前最后上传的数据包。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团黑色时，四周的景象变了。
暴雨。
倾盆而下的暴雨。
熟悉的CBD高架桥。
积水漫过脚踝。
三米外。
那个导致他扣分的「致命路障」。
它在那里。
静止不动。
像一块墓碑。
汪默的心脏剧烈收缩。
生理性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即使是在数据空间里，这种恐惧依然真实得令人作呕。
他想要看清。
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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