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是红色的。
像烧红的铁钎，顺着脊椎骨一节节往上凿。
汪默趴在主控台下方的维修夹层里。
这里狭窄、潮湿，充斥着机油和腐烂电缆的味道。
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腹腔内壁，鲜血混着雨水，把黑色的工装浸得透湿。
他不敢动。
任何细微的肌肉收缩，都会让那根断骨更深地扎进脏器。
但他必须动起来。
因为头顶上方，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外，那些影子正在逼近。
滴答。
滴答。
不是雨声。
是敲击声。
整齐划一。
沉重。
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汪默抬起头，透过夹层的格栅缝隙向上看。
暴雨已经停了。
但天空并没有变亮。
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
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扭曲、破碎。
而在那些光晕之外，是一排排黑色的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外卖制服。
戴着透明的头盔。
手里握着电动车的车把。
他们没有攻击。
没有咆哮。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朝控制室。
面朝汪默藏身的方向。
然后，抬起手。
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玻璃。
笃。
笃。
笃。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控制室里，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汪默感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风。
那是几百双空洞的眼睛，在通过声波“注视”着他。
「108P。」
视网膜右下角的数值跳动了一下。
从0P变成了108P。
这不是恢复。
这是系统强制绑定的新订单。
视觉债的利息结算开始了。
每一次心跳，都在扣除像素。
为了看清前方三米处的那个「致命路障」。
为了绕过它。
为了活下去。
汪默咬紧牙关，忍住腹部的剧痛。
他的手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钥匙。
黄铜色。
刻着编号：108。
这是方锐给他的。
在上传证据的那一刻，方锐曾冷冷地说：「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最后的枷锁。」
现在，它是打开维护通道的唯一凭证。
但通道口被变形的主控台底板堵死了。
电磁锁死程序启动了。
机械结构卡死。
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汪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带着血腥味。
他需要更大的力气。
普通的力气撬不开这块钢板。
他需要借用体内的力量。
借用那根断裂的肋骨。
他调整姿势，将背部抵住冰冷的金属板。
然后，猛地向前顶撞。
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
令人牙酸。
断骨再次撕裂伤口。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但这一次，借到了力。
钢板发出刺耳的呻吟。
缝隙扩大了半寸。
够了。
汪默将「108号」钥匙插进旁边的应急手动解锁孔。
转动。
卡顿。
再转。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枷锁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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