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停歇,而是像被谁突然掐断了电源。
积水还在流淌,带着油污和霓虹灯的残影,在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带。
汪默跪在CBD大楼门口的台阶下。
膝盖很痛。
那是肉体回归现实后的第一感觉。
沉重。
冰冷。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就像透过一层沾满灰尘的毛玻璃看世界。
色彩是失真的。
红色的刹车灯晕染成一片浑浊的血雾。
黄色的路灯化作一团团昏黄的光斑。
没有细节。
没有边缘。
只有色块。
「1080P」。
视网膜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红色数值,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还在。
但不再是完整的数字。
最后一位“0”正在疯狂跳动,像是濒死者的脉搏。
720……480……360……
它在衰减。
不是因为暴雨。
而是因为恐惧。
生理性的恐惧。
汪默大口喘息着,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数据深渊。
那个穿着外卖服、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头盔的“自己”。
那张冷漠的微笑的脸。
以及那扇门后,等待他的黑暗。
他以为那是终点。
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但他错了。
那不是死亡。
那是入职仪式。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步。
两步。
节奏精准得令人窒息。
汪默眯起眼睛,努力聚焦。
一个黑色的轮廓从光晕中剥离出来。
方锐。
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那块平板。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没有看汪默的眼睛。
他在看平板上的数据。
「心率:140。」
「皮质醇水平:超标。」
「视觉分辨率:108P,且持续下降。」
方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你活下来了,汪默。」
汪默想站起来。
腿却在发抖。
他扶着湿滑的大理石台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前台。」
方锐走近了一步。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汪默脚边的水洼里。
溅起的水花模糊了汪默的视线。
他看不清方锐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冷漠。
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刚破壳的小鸡,或者一块待加工的原料。
「为了测试新算法在极端环境下的执行力,」方锐淡淡地说,「我们需要清理掉那些可能泄露规则的底层骑手。」
汪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小雅。
那个被困在车厢里的乘客。
那个死前视网膜上显示着格式化倒计时的女人。
「她……」
「她是样本。」
方锐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的数据证明了,当视力作为货币被扣除时,人类的服从度会达到峰值。而你,汪默,你是那个变量。」
「变量?」
汪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做了什么?」
「你选择了跨越界限。」
方锐抬起手,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很小,只有掌心大小。
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破碎的霓虹灯光。
「大多数人在归零的那一刻就崩溃了。他们的意识会被系统吞噬,变成一堆无用的乱码。」
方锐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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