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刺眼的、高饱和度的红。
汪默跪在通风井底部的积水中。
冰冷的污水漫过膝盖,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腥气。
他试图眨眼。
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视网膜上没有任何画面。
只有0P。
零像素。
彻底的黑暗。
不,不是黑。
是数据的真空。
就像一台坏掉的电视机,雪花屏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噪点背景音。
「滴答。」
声音来自头顶。
不是雨声。
是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回声。
极其清晰。
每一声都敲在汪默的鼓膜上。
他抬起头——如果这动作还能被称为“抬头”的话。
他的左眼,那只三年前失明的眼睛,此刻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义眼内部的微型陀螺仪在报警。
因为剧烈的眩晕,平衡感正在崩塌。
世界在旋转。
红色的光斑在虚空中拉扯,像无数条充血的红线,要把他撕碎。
「警告:前庭神经信号紊乱。」
一行蓝色的代码浮现在视野中央。
虽然视力归零,但视觉债带来的神经链接还在。
系统没有抛弃他。
它在监视。
像在观察一只被切除了视神经的老鼠,如何在迷宫里乱撞。
汪默咬紧牙关。
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必须动起来。
方锐说过,这是新手教程。
既然是教程,就有出口。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墙壁。
湿滑。
冰冷。
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
这就是现实吗?
还是那个红色屠宰场里的又一个培养舱?
汪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找到入口,积水会在十分钟内淹没这里。
而他,将溺死在数据流里。
他沿着墙壁摸索。
左手。
右手。
指甲抠进缝隙。
疼痛。
真实的疼痛。
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前方三米。
系统提示的距离。
那里有一个路障。
不,那不是路障。
那是门。
或者,是墙。
在0P的世界里,他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风声。
从某个方向吹来的、带有低频嗡鸣的风声。
那是换气扇的声音。
控制室有动力源。
汪默开始爬行。
姿势丑陋。
像一只濒死的蟑螂。
积水没过小腿。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突然。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不是水。
是声波。
「嗡——」
高频噪音瞬间炸开。
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锯进了汪默的大脑皮层。
他惨叫一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
呕吐物混合着雨水喷涌而出。
平衡感彻底丧失。
胃里翻江倒海。
天地倒转。
汪默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震出来了。
他死死抓住地面的排水格栅。
指节泛白。
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滴入污水。
「检测到用户试图偏离既定路径。」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冷漠。
毫无感情。
是方锐。
或者说,是方锐控制的算法。
「修正方案:清除障碍。」
汪默想笑。
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他看不清方锐的脸。
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
但他知道,方锐就在那里。
在那个玻璃墙后。
拿着平板。
看着数据。
像看一场滑稽戏。
积水上涨到了胸口。
压迫着他的肺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眩晕感越来越强。
高频噪音还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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