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全是噪点。
像老旧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屏。
灰白、黑褐、偶尔闪烁的红斑。
汪默站在通道尽头的开阔地上。
怀里抱着那个编号001的外卖箱。
箱子很沉。
压得他左肩微微塌陷。
那只三年前失明的左眼，此刻正透过黑市义眼的传感器，捕捉着周围微弱的光线。
但系统并不认可这只假眼。
它只计算视网膜的真实分辨率。
【当前视网膜分辨率：108P】
一行猩红的数字，悬浮在漫天噪点的中央。
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108P。
这意味着，世界已经被压缩成了极其粗糙的色块。
远处的霓虹灯不再是光晕，而是一团团模糊的橘黄与冷蓝。
近处的积水不再是水面，而是几片反光的灰色补丁。
看不清细节。
看不清纹理。
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掌。
只有轮廓。
粗粝的，破碎的轮廓。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一个声音穿透雨幕。
方锐站在那团橘黄色的光斑前。
他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那块平板。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汪默喘着气。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刺痛。
但他不敢眨眼。
每一次眨眼，都可能丢失宝贵的像素点。
“路障……”
汪默的声音沙哑。
带着喘息。
他盯着前方三米处的那个阴影。
那里挡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头对着他。
车灯熄灭。
像一只沉睡的野兽。
那就是导致他扣分的「致命路障」。
也是这一单配送的最终阻碍。
“那不是路障。”
方锐轻轻敲击了一下平板。
屏幕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你内心的恐惧具象化。”
方锐说。
语气冷漠。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算法显示，只要绕过它，订单就能送达。”
“但你需要看清它。”
“看清它的形状。”
“看清它的材质。”
“看清……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汪默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确认。
确认那个阴影是不是幻觉。
或者，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幻觉，他可以直接冲过去。
如果是陷阱，他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但在108P的视野里，一切都太模糊了。
他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黑色色块。
占据了视野的三分之一。
边缘还在不断抖动。
像是信号不良的视频画面。
汪默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打在裤腿上。
冰凉。
黏腻。
他举起右手。
想要触碰那团黑色。
指尖距离那个阴影还有两米。
突然。
那团黑色动了。
不是风吹动树叶的那种晃动。
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机械的蠕动。
像是无数个小方块在重组。
汪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
在那团黑色的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五官扭曲。
眼神空洞。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是他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
但在108P的分辨率下，那张脸更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粗糙。
廉价。
虚假。
“它在模仿你。”
方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静得可怕。
“这是平台的新功能。」
「情绪可视化。」
「当骑手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时，路障会生成镜像。」
「以此测试骑手的心理韧性。」
汪默咬紧牙关。
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他不信。
这一定是幻觉。
是系统在干扰他的判断。
他想冲过去。
撞碎那个影子。
证明它是假的。
但身体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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