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黑石大厦顶层的露台,像一块被遗忘在云端的水泥墓碑。
祁风靠在生锈的通风管道旁,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左眼的视野里,最后一点灰白色的残影正在剥落。
视网膜倒计时:0%。
【警告:左眼清晰度归零。】
【永久损伤确认。】
【盲视模式强制激活。】
没有光。
彻底的、粘稠的黑暗。
但世界并没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红、橙、黄交织而成的热力图景。
雨水是冰冷的蓝色线条,切割着滚烫的城市背景。
远处警笛的红光是刺眼的亮斑,近处废弃空调外机的余温是暗红的团块。
祁风眨了眨眼。
左眼不再流泪,因为它已经失去了流泪的功能。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热成像中,那是一团微弱的人体热量,边缘模糊,却真实存在。
“这就是代价。”
他低声说。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过铁皮。
五千信用点到账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荡,但季肃留下的那句话像毒刺一样扎进脑海。
*“好好看看你的妹妹。也许你会发现,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祁风握紧了怀里的货箱。
金属外壳冰冷,但透过手套,他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传来的微弱震动。
咚。
咚。
那是生命的声音,也是谜题的核心。
他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
季肃虽然离开了,但禁行区的清理程序不会停止。
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清道夫”正在收紧包围圈。
祁风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
失去视觉平衡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呕吐,但他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
盲视模式不是简单的夜视仪。
它剥夺了色彩、形状和细节,只留下温度和运动轨迹。
这就像是在一个全是幽灵的房间里走路,你必须靠直觉去避开墙壁。
他迈开步子。
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
在热成像中,水花是瞬间扩散的冷色涟漪,迅速被周围的热浪吞没。
前方十米处,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通往地下电梯的唯一出口。
但在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团热源。
那个人背对着祁风,黑色的雨衣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高频震动电棍插在腰间的皮套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季肃留下的后手?
还是新的巡逻员?
祁风停住脚步。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上轰鸣。
在热成像视野中,那个人的核心温度高达37.2度,比常人略高。
这意味着他处于高度兴奋或战斗状态。
祁风不能硬闯。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左眼的失明让他失去了预判距离的能力。
一旦靠近,对方的电棍就能在一秒内击穿他的防御。
他需要利用地形。
头顶上方,一根断裂的电缆垂落下来,末端挂着几块扭曲的金属片。
那里有一个强热源——那是大厦顶层备用发电机的排气口。
高温气流正从那里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向上的热流。
如果祁风能借助这股热流的扰动,制造出视觉(或者说热觉)上的盲区……
他深吸一口气。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带来刺痛感。
祁风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干扰器。
这是老鬼给他的保命符,只能使用一次。
他将干扰器设定为定向爆破频率,瞄准头顶那根断裂电缆附近的金属支架。
目标:制造短路火花。
火花会产生瞬间的高温爆发,在热成像视野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闪光。
对于依赖热感知的人来说,这种强光就是致盲。
祁风按下按钮。
三秒。
两秒。
一秒。
滋啦!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白光在热成像视野中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他的脑子里。
祁风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
对面的黑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冲击干扰了。
他猛地转身,电棍挥舞出一道弧光。
但这一瞬的迟疑,足够了。
祁风趁机翻滚,冲向那扇铁门。
他的手摸索到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
他用力下压。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铁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祁风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反手关上门。
厚重的铁门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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