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石大厦的电梯井并非垂直的金属管道,而是一条巨大的、搏动的生物腔体。
祁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左眼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视网膜倒计时在他脑海深处发出刺耳的蜂鸣。
【左眼清晰度:50%】
【状态更新:动态捕捉能力丧失】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
没有流动的光影,没有瞬间的移动,只有凝固的色彩和轮廓。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玻璃穹顶的声音,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声响。
这栋大厦不对劲。
电梯门缓缓打开。
惨白的灯光洒在走廊上,照亮了两侧排列整齐的“办公室”。
但那些不是办公室。
祁风的右眼眯起,试图从黑暗中剥离出更多信息。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生物识别扫描口。
那是顶层入口。
也是老鬼口中的“真相”所在地。
祁风拖着受伤的左腿,迈出电梯。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脚踝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不敢停。
妹妹的生命维持系统还有最后两小时。
如果拿不到那5000信用点,小雅就会死。
为了这笔钱,他卖掉了自己的视力。
现在,他必须用剩下的半只眼睛,走完这段死亡之路。
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空调的嗡嗡声,没有电脑主机的散热声。
只有那种类似心跳的“咚、咚”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祁风贴着墙根移动。
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
因为失去了动态捕捉,任何突然出现的物体都会成为致命的威胁。
他必须预判一切。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季肃。
他站在走廊中央,背对着祁风,手中握着那根高频震动电棍。
黑色的雨衣湿漉漉地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季肃没有回头。
但他似乎知道祁风在这里。
“你的脚步很重,祁风。”
季肃的声音通过走廊的广播系统传出来,冰冷,机械,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在禁行区,噪音就是墓碑。”
祁风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在计算距离。
十米。
这是季肃的电棍攻击范围。
一旦进入这个范围,以他现在50%的视力和丧失的动态捕捉能力,根本不可能躲开。
硬拼,必死。
逃跑?
身后是电梯井,前方是季肃。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祁风的目光落在季肃身后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排通风管道。
管道的格栅已经生锈,看起来随时可以撬开。
但如果他选择攀爬,就会暴露背部给季肃。
而且,他的左腿扭伤,平衡感极差。
成功率不足10%。
【风险评估:极高】
【建议方案:寻找变量】
祁风的大脑飞速运转。
季肃为什么不动手?
按照常理,发现违规入侵者,巡检员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清除。
但季肃只是在说话。
他在等待。
等待祁风做出选择。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季肃享受这种掌控感。
他想看看,一个即将失明的骑手,能在绝境中挣扎多久。
祁风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摸向口袋。
那里藏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里面装着从旧城区带出来的数据芯片。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活命的机会。
“季肃。”
祁风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你知道这些数据是什么吗?”
季肃微微侧头。
雨衣下的脸庞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祁风。
“数据?”
季肃轻笑一声。
“在这个城市,数据是最廉价的垃圾。就像你一样。”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否则,我会把你做成大厦的养料。”
养料。
这个词让祁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老鬼说的话。
禁行区里有活物。
原来,活物指的不是人,而是这栋大厦本身。
它是一座巨大的生物培养皿。
吞噬所有违规者,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运作的能量。
而那些被清理的旧城区居民尸体去了哪里?
答案就在这里。
他们变成了这栋大厦的一部分。
祁风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盒。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能交出数据。
一旦交出,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且,数据里有关于黑石大厦核心能源的秘密。
那是小雅生命维持系统的唯一备用电源来源。
如果不拿到这些数据,即使小雅今晚不死,明天也会因为断电而亡。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
收益是小雅的命。
祁风闭上眼睛。
既然动态捕捉失效,那就放弃视觉。
依靠听觉,依靠直觉。
他听到了季肃脚下地板的细微震动。
那是肌肉紧绷的信号。
季肃准备动手了。
就在这一秒。
祁风猛地向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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