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暴雨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
谭清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前是一只青瓷茶盏。
盏底沉着几片枯黄的茶叶,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吊灯,光影破碎,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却绝不退让的心绪。
“你疯了。”
谭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未散的湿气和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浑身滴水,昂贵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袖口沾满了泥点,那支范宏远送他的钢笔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没有看站在角落里的林妈,也没有看刚刚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毛巾试图擦拭桌面的范宏远。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谭清手上。
那里捏着的,正是那份《婚前补充协议》的原件。
经过一夜的海水浸泡和台风肆虐,纸张已经软烂如泥,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条款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滩浑浊的血迹。
但谭清知道,只要再烧一次,那些被海水掩盖的隐形荧光反应,就会彻底消失。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父亲被迫签下这份转让书的铁证。
“把它给我。”
谭明远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傲慢,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恐。
“清儿,别闹了。”
他说,“明天是你大哥订婚的日子,也是董事会换届的日子。你把这东西毁了,大家都好过。”
谭清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过?”
她反问,“大哥,你是说让你名正言顺地接管谭氏,还是让我这个私生女永远闭嘴?”
范宏远终于插话了。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结,虽然狼狈,但语气依旧圆滑虚伪。
“谭小姐,”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冷静,“根据《民法典》及家族信托条例,这份协议因为物理形态严重受损,且关键签名处存在争议,在法律上很难被认定为有效证据。如果您执意要……”
“闭嘴。”
谭清冷冷地打断他。
她的目光越过范宏远,看向谭明远。
“范律师说得对,这纸确实没用了。”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只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但它也不是毫无用处。”
谭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要干什么?”
他吼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我要让它变成灰烬。”
谭清平静地说,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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