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氏集团总部大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像看不见的蛇,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缝隙往里钻。
我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那张刚从证物袋里取出的《婚前补充协议》原件。
湿透的纸张已经干瘪,边缘卷曲,泛着一种病态的黄褐色。
范宏远说那是“证据”,谭明远说那是“意外”。
但在我眼里,它只是一块遮羞布被撕开后,露出的溃烂伤口。
我将照片打印出来的A4纸,用图钉死死按在公告栏的玻璃面上。
旁边是昨晚暴雨夜的监控截图,以及一份关于母亲死亡时间的初步尸检报告复印件。
我不需要他们看懂法律条款。
我只需要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董事们,看见这层窗户纸破了。
“谁允许你在这里贴这种东西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明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洁白如雪,与我在码头沾满泥点的狼狈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就像看着一只试图爬上餐桌的野猫。
“大哥。”
我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湿透的协议。
纸张纤维因为受潮而变得脆弱,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块即将碎裂的骨头。
“这是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的原始凭证。”
我说,“既然你在书房里把它扔进水里,我就只能让它见光。”
谭明远冷笑一声。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什么?”
他伸手,想要去揭那张照片。
“这份协议已经被雨水浸泡,关键字迹模糊不清。在法律上,它连废纸都不如。”
“是吗?”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声音冷硬,“那为什么范律师昨晚要急着把它装进证物袋?为什么你要特意去码头处理它?”
谭明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的神情。
“处理垃圾而已。”
他说,“谭清,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这几张皱巴巴的纸,就能证明母亲的死因?就能推翻我的继承权?”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两名保安立刻从两侧冲上来。
他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一把扯下公告栏上的照片和文件。
塑料摩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张湿透的协议被揉成一团,丢弃在地上,踩上一只锃亮的皮鞋。
泥点溅在我的裙摆上。
“滚出去。”
谭明远冷冷地说,“如果你再敢踏入公司半步,我会让人以扰乱办公秩序为由,把你送进警局。”
周围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更多人是在看一场热闹的戏码。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弯腰,捡起那张被踩脏的协议。
它已经彻底毁了。
原本清晰的签名处,现在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渍。
但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撕不掉的。
林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人群边缘。
她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老旧的手机。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谭明远。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发送键按下的一瞬间,我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那是微信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封闭的大厅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到了。
那是真相突围的声音。
***
回到老宅书房时,雨还在下。
雷声滚滚,像是天空在愤怒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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