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暖气蒸腾，与殿外凛冽的寒风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田婉跪在汉白玉阶前，膝盖下的凉意透过厚重的宫装渗入骨髓。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那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处还残留着昨夜冻疮破裂后的红痕。
“侧妃娘娘，太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群臣起身，山呼万岁。
田婉随着众人叩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余光瞥见高座之上，太后端坐如佛，神情淡漠。而在太后的左侧，内务府总管赵德全正躬身侍立，腰间那块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田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块玉佩，竟与李德全腰间的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而是信号。
李德全昨夜拿走的那块碎炭碎片，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确认某种身份，或者……传递某种默契。
田婉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或谄媚、或冷漠的面孔。任氏站在赵德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嘴角挂着那抹惯用的敷衍笑意，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田婉。
今日是太后寿宴，也是田婉翻盘的唯一机会。
“平身。”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就像她在整理自己的心绪。
“侧妃娘娘昨日在偏殿大闹，惊扰了太后清修。”赵德全开口了，声音圆润温和，却字字诛心，“老奴以为，侧妃身子抱恙，不宜出席这等庄重场合。不如让老奴送娘娘回殿歇息？”
这是在赶人。
也是在试探。
田婉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公公多虑了。妾身虽病，但神智清醒。今日太后千秋，妾身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只为祝寿，绝无他意。”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
锦盒不大，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
任氏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装着“半块湿炭”残骸的盒子。
按照规矩，寿宴献礼需由太监逐一呈报，经内务府查验后方可送入御前。这意味着，田婉必须经过任氏和赵德全的双重关卡。
“哦？是何宝物，竟让侧妃如此珍重？”太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赵德全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太后娘娘，内务府有规，凡献礼需先验明正身，以防不测。请侧妃娘娘将锦盒交由老奴查验。”
他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田婉看着那只黑漆漆的锦盒，心中冷笑。
查验？
若是打开，里面不过是一堆黑乎乎的炭渣，甚至可能已经成了粉末。任氏一定会以“污秽之物，不敬神明”为由，将其拒之门外，甚至借此治她一个冲撞太后的罪名。
若不打开，便是抗旨。
进退维谷。
田婉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德全，又看向旁边的任氏。
“公公说得对。”田婉轻声说道，“礼物再轻，也不能失了礼数。只是……”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金剪子。
“这炭，是妾身亲手烧制的‘长寿炭’。据说，只有用真心供奉，才能烧出这种独特的黑色光泽。若是由旁人触碰，恐坏了灵气，反而不吉。”
任氏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任氏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尖锐，“什么灵气！分明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侧妃娘娘莫要在这里妖言惑众，玷污了太后的寿宴！”
她想要抢夺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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