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偏殿暖阁内的地龙早已熄了大半。
田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窗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却吹不散屋内凝滞的寒意。
案中央，那块沾满小顺子鲜血的半块湿炭，静静躺着。
暗红的血渍渗入黑灰之中，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宛如一朵诡异绽放的血梅。
任氏被两名亲兵按在角落里，狐裘凌乱，瑟瑟发抖。
她那双总是挂着敷衍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那块炭，仿佛那是催命的符咒。
“姑姑，”田婉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明日太后寿宴，这炭若再出问题，你担得起吗？”
任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侧妃娘娘……”她声音颤抖，试图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内务府那边……也是奉命行事。赵公公说，这炭虽湿，但烧起来一样暖和……”
“奉命行事？”
田婉轻笑一声，那笑声比窗外的寒风更冷。
她拿起一方素帕，缓缓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任姑姑，你可知‘奉命’二字，在慎刑司的卷宗里，意味着什么？”
任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赵德全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绝不会替她顶罪。
一旦供出赵德全，便是与太后母族为敌；不供，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我……我不知道……”任氏低下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田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任氏面前。
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磨刀的声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掌事姑姑。
“不知道？”田婉俯下身，凑近任氏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你可知，今日折断小顺子手指的，不是我，而是规矩。”
任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规矩……”她喃喃自语，嘴角抽搐，“是……是赵公公定的规矩……他说，只有狠辣的人，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
田婉直起身，目光冷漠如冰。
“很好。”
她转身走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
木匣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漆黑发亮，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内务府专门用来封存贵重证物的箱子，唯有主管太监和掌事姑姑联名签字，方可开启。
但现在，它即将成为任氏的棺材板。
田婉打开木匣，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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