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炭的余温透过厚重的锦褥,一丝丝渗入余婉的骨髓。
那是一种黏腻、阴冷的痛楚,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虫蚁,正顺着她的经脉啃噬内脏。
她靠在床头,指尖死死扣住床沿的紫檀木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是深秋最浓重的夜,风刮过枯枝,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细响。
屋内却闷热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那是硫磺混合着某种腐烂草木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侵略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灰。
春桃跪在脚边,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低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惨白的脸色,更不敢去看那只被聂嬷嬷“暂时保管”后又被强行送回来的炭盆。
“主子……您喝口热水吧。”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
余婉没有接。
她的目光,越过颤抖的丫鬟,落在那只黑漆漆的铜盆上。
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但余婉知道,真正致命的东西,不在明火之上,而在暗处。
昨夜她咳血自证病重,是为了稳住聂嬷嬷,争取时间。
今日晨省之前,若不能找出炭毒的来源,或者至少找到能证明炭盆有问题的物证,她便真的成了那个“失仪病重”的废人。
聂嬷嬷既然敢把炭盆还回来,便是笃定她无力回天,也笃定她不敢在晨省前闹出更大的动静。
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赌局。
赌余婉的身体撑不到天亮,赌她不敢为了自保而彻底撕破脸。
余婉轻轻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强压下那股恶心感,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春桃,去把那盏灯挑亮些。”
春桃一愣,随即慌乱地点头:“是,主子。”
她起身走到桌边,手指颤巍巍地拨弄灯芯。
烛火跳动了一下,原本昏暗的寝殿瞬间明亮起来。
光线如水银般泻下,照亮了炭盆的每一寸角落。
余婉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从床上滑下来。
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必须下去。
只有靠近它,才能看清真相。
“主子!”春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余婉抬手制止。
“别过来。”
余婉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一步步走向炭盆,每走一步,那股腥甜味就浓烈一分。
直到站在炭盆前三步远的地方,她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黑色的怪物。
盆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烬,黑得发亮,像是凝固的血痂。
聂嬷嬷昨天拿走炭盆时,动作很快,但也足够粗心。
或者说,她太自信了。
她以为只要端走炭盆,就能销毁一切证据。
但她忘了,余婉早就截获了一块带有特殊灰烬的碎屑。
那种灰烬,潮湿、沉重,带着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普通的木炭燃烧后,灰烬是轻盈的、白色的。
而这种黑色的、带着潮湿感的灰烬,只有一种来源——受潮的湿煤。
贵妃娘娘赏赐的是“暖玉炭”,乃是上等无烟木炭,绝不可能混入湿煤。
除非,有人故意将湿煤掺入其中,利用其燃烧不充分产生的剧毒气体,来制造一场“意外”。
余婉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浮灰。
指尖触碰到盆底的瞬间,一股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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