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糊在魏无涯的口鼻上。
这种气味太干净了。
干净得令人作呕。
他坐在病床上,指尖还残留着修表铺里机油与陈年灰尘混合的触感。
那是真实的重量。
而眼前这张洁白无瑕的床单,轻得像是一层随时会破裂的幻觉。
魏无涯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茧子,也没有那道十年前为了校准一枚瑞士机芯而被齿轮划开的疤痕。
这双手很完美。
完美得像是在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品。
“魏先生?”
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
“该吃药了。”
魏无涯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没有怀表。
只有一台电子监护仪,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节奏精准。
冷漠。
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正在一点点收紧。
魏无涯拿起水杯。
水温适中。
他喝了一口。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护士察觉到某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想去洗手间。”
他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护士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不行,魏先生。医生吩咐过,您需要静养。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您的手一直在发抖,我们需要先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魏无涯低头看向右手。
那里空空如也。
刚才那根沾血的银针不见了。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他记得那种触感。
冰凉。
尖锐。
还有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记忆里的痛觉如此清晰?
如果这是现实,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物品都无法保留?
“给我十分钟。”
魏无涯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修表匠特有的姿态——无论面对多么精密脆弱的零件,都要保持绝对的稳定。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我就在门外守着。别做奇怪的事,魏先生。”
门轻轻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咔哒。
这一声,像是给这个封闭空间加了一道保险。
魏无涯走向洗手间。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那块刻有警告的怀表。
那个属于“真实”的信物。
如果在梦里,逻辑是可以被篡改的。
但在现实中,物理规则是绝对的。
尤其是时间。
魏无涯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他伸出双手,在水流下冲洗。
皮肤变得苍白,血管隐约可见。
他在找。
在瓷砖缝隙里,在洗手池下方的管道口,在每一个可能藏匿微小物体的角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渍,和淡淡的霉味。
魏无涯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的幻觉?
邓锋说得对吗?
陈默已经死了。
林婉是假的。
甚至连他自己,也是某种程序设定好的角色?
不。
不可能。
魏无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回忆起刺入心脏那一刻的感觉。
黑色的雾气。
分解的身体。
还有那句“别相信邓锋”。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谁会在潜意识里留下这样的警告?
除非……
有人想让他醒过来。
或者,有人想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魏无涯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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