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废弃钟楼的铁皮屋顶上,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把小锤在敲击神经。
魏无涯跪在泥泞中。
怀表躺在掌心。
表盘玻璃碎裂,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
秒针停在20:15。
这是时间重置后的第一个节点。
也是他失去主观时间感的临界点。
没有心跳声。
没有呼吸声。
只有怀表内部,发条崩断后残留的微颤。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某种契约被撕碎的声音。
魏无涯抬起头。
四周是灰色的迷雾。
雾气浓稠得像液化的铅,吸入肺叶时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这里是“止时”修表铺的废墟。
不,准确地说,是记忆中的废墟投影。
陈默躺在他身后三米处。
身体半透明,边缘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魏……”
陈默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魏无涯没有回头。
他知道陈默还活着。
至少,肉体还活着。
但在迷雾里,意识正在剥离。
就像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一点点消失。
“别动。”
魏无涯说。
语调平稳。
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银针包。
牛皮纸包裹,边缘磨损发白。
打开。
十二根银针,长短不一。
最细的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
那是用来刺入“神门穴”的。
但在迷雾里,穴位不存在。
空间是折叠的。
距离是相对的。
魏无涯需要定位。
不是用眼睛。
是用听觉。
他用拇指指甲刮过怀表的表冠。
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在这嘶鸣声中,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来自前方十米处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湿透的风衣。
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搜查令。
还有那只电子秒表。
邓锋。
或者说,邓锋的幻影。
“魏无涯。”
邓锋的声音冷硬。
语速很快。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涉嫌非法行医、扰乱公共秩序、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电子秒表的红光闪烁。
“时间窃取罪。”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七条,以及特别法案第零号条款,我有权对你进行强制拘捕。”
魏无涯面无表情。
他看着邓锋手中的秒表。
数字在跳动。
00:03。
00:02。
00:01。
归零。
没有任何爆炸。
没有警报。
只有一片死寂。
“你的程序错了。”
魏无涯说。
他拿起一根银针。
针尖对准了怀表的机芯。
“法律只能约束线性时间内的行为。”
“在这里,因果是倒置的。”
邓锋皱眉。
他的风衣下摆滴着水。
水滴落在地上,没有溅起涟漪。
而是直接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你在胡说什么?”
邓锋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中。
却没有声音。
“我是刑侦队长邓锋。”
“我的职责是维持秩序。”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的漏洞。”
魏无涯冷笑。
那笑容很淡。
像刀锋划过冰面。
“秩序?”
他举起怀表。
表盘上的裂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十年前,你为了结案,篡改了死亡记录。”
“现在,你又想用它来审判我?”
邓锋的眼神波动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变得扭曲。
像是信号干扰下的监控画面。
“闭嘴!”
邓锋吼道。
他举起手。
手中多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魏无涯的眉心。
“最后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接受审讯。”
魏无涯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枪口。
看向邓锋身后的迷雾深处。
那里有一个身影。
年轻的自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