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密集，冰冷，像无数只金属甲虫在啃食神经。
魏无涯睁开眼。
没有修表铺。
没有暴雨。
没有邓锋。
只有灰。
无边无际的灰雾，悬浮在半空，凝固如铅。
他低头。
怀表躺在掌心。
表盘玻璃碎裂，指针断裂。
但秒针还在走。
滴答。
滴答。
指向20:15。
这是重置的时刻。
也是陈默心跳停止的临界点。
魏无涯握紧怀表。
金属边缘刺入掌心的伤口。
痛感真实。
灰色的雾气开始流动。
不是风。
是记忆的回流。
前方出现了一个背影。
穿着湿透的风衣。
手里拿着电子秒表。
那是邓锋。
“魏无涯。”
声音从雾中传来。
严厉，语速快，不容置疑。
“你违反了医疗法规第34条。”
“你篡改了死亡时间。”
“交出陈默。”
魏无涯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邓锋。
这是迷雾。
是时间的夹缝。
是他十年前私自篡改那位权贵死亡记录时，留下的因果残渣。
“法律管不到这里。”
魏无涯说。
语调平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这里只有机械原理。”
“齿轮卡死，链条崩断。”
“没有对错。”
身后的“邓锋”冷笑。
秒表红灯闪烁。
00:00。
倒计时结束。
雾气骤然收缩。
无数个身影从灰暗中浮现。
有的穿着风衣，拿着搜查令。
有的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
还有的……穿着魏无涯自己的衣服。
那些幻影围成一圈。
互相指责。
“你是骗子！”
一个魏无涯喊道。
“你杀了他！”
另一个魏无涯尖叫。
“你为了救自己，牺牲了所有人！”
“你的时间，在流血！”
陈默的声音插入其中。
微弱，断断续续。
魏无涯捂住耳朵。
头痛欲裂。
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真。
哪一个是假。
就像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19:00还是20:15。
座钟的声音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沉闷，古老。
像是心脏的最后一次搏动。
魏无涯闭上眼。
深呼吸。
他在寻找那个感觉。
那个曾经能让他感知时间流逝的感觉。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主观感知。
再也无法通过内心判断长短。
只能依赖外部机械。
他睁开眼。
看向手中的怀表。
秒针跳了一下。
20:16。
不对。
刚才明明是20:15。
时间被重置了。
或者……被扭曲了。
魏无涯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出选择。
相信直觉。
还是相信逻辑？
在这个由精确时刻构成的都市规则里，直觉往往是致命的错误。
但在这里，在时间的夹缝中，逻辑已经失效。
他迈开腿。
走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魏无涯”。
那个幻影手中拿着一根银针。
针尖闪烁着寒光。
“你想干什么？”
白大褂魏无涯警惕地问。
“救人。”
魏无涯说。
他伸出手。
不是去抢银针。
而是去触碰那根针。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那是失温的感觉。
也是时间冻结的感觉。
“你救不了他。”
白大褂魏无涯摇头。
“陈默的心跳已经停了。”
“他的生命力被这片迷雾吞噬了。”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用自己的时间，换他的时间。”
魏无涯沉默。
周围的幻影停止了争吵。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等待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交易。
用魏无涯剩余的时间，换取陈默的存活。
代价是什么？
魏无涯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做，陈默必死。
而陈默知道的秘密，关于十年前的旧案，关于时间窃取的阴谋，将永远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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