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止时”修表铺的玻璃橱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着这座老城区脆弱的神经。
魏无涯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手术台上。
那里躺着陈默。
脸色灰败,瞳孔涣散。
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绿色波形,像是一条濒死的蛇,苟延残喘地扭动着。
滴——
滴——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倒计时。
魏无涯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冷。
银针的冰凉顺着指尖渗入骨髓,那种寒意比窗外的雨水更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消毒水味,还有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腐烂般的甜味。
那是毒素侵蚀血液的味道。
也是时间流逝的味道。
魏无涯从工具盘中拈起第三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泽。
针柄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林峰。
邓锋父亲的乳名。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诅咒,又像是一把钥匙。
魏无涯知道,邓锋此刻正站在门外。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邓锋的电话已经打完了。
支援正在路上。
但魏无涯没有时间等待。
陈默的心跳,撑不过这一小时。
必须在这一小时内,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清除毒素。
逆转生机。
魏无涯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暴雨。
同样的手术台。
只不过,那时躺在那里的,是一个权贵。
而他,亲手篡改了那个人的死亡时间。
从19:00,改到了19:30。
多出来的半个小时,是偷来的。
代价,是他失去了对时间的主观感知。
从那以后,他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能依靠机械。
依靠那些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来判断世界的节奏。
魏无涯睁开眼。
眼神平静如水。
他走到陈默身边。
左手按住陈默的左肩,右手捏住银针。
针尖对准的是膻中穴。
这是心脏的正中心。
也是生死的关键。
就在银针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陈默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别……”
陈默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魏无涯的手顿住了。
银针悬在半空,距离皮肤只有毫米之微。
“别……停下……”
陈默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如果……你刺下去……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魏无涯眉头微皱。
“回去哪里?”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回到那个追杀你的黑暗里?还是回到那个十年前就死去的真相里?”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血沫溅在白色的床单上,晕染出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你……不懂……”
陈默抓住魏无涯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那不是病……那是……契约……”
“只要……心跳还在……他们就能……找到我……”
“杀了我……魏无涯……求你……杀了我……”
魏无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旧识。
如今,他却像个乞求死亡的囚徒。
魏无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怜悯?
愤怒?
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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