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止时”修表铺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魏无涯站在大厅中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悬在半空。
指尖没有颤抖,却也没有落下去。
他在听。
不是听雨声。
是听时间。
或者说,试图找回那个已经断裂的时间感。
十年前,他能通过心跳的节律判断生死。
现在,那根弦断了。
世界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堆静止的数据。
只有机械的运转,能给他提供唯一的坐标。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工作台正中央的那座老式座钟上。
那是他最后的计时器。
也是他试图修复自己感官缺失的唯一工具。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店铺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割过他的神经。
魏无涯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黄铜外壳的瞬间,一股冰凉的金属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拿起一把精密镊子。
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游丝。
动作极轻。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又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瞳孔收缩。
聚焦在那枚游丝的末端。
那里有一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扭曲。
就是这里。
导致了时间的错位。
也是导致他失去感知的原因。
魏无涯屏住呼吸。
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游丝。
调整角度。
三度。
五度。
七度。
就在游丝即将归位的瞬间——
“砰!”
大门被暴力踹开。
雨水裹挟着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室内。
水花四溅。
打湿了魏无涯刚擦干净的桌面。
邓锋站在门口。
湿透的风衣滴着水。
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搜查令。
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电子秒表。
秒表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闪烁。
00:00:01.
00:00:02.
“魏无涯。”
邓锋的声音冷硬。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即停止非法行医行为。”
“配合调查。”
魏无涯的手没有停。
镊子依旧夹着那枚游丝。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邓锋一眼。
“滚。”
只有一个字。
简短。
冰冷。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邓锋愣了一下。
他见过害怕的医生。
见过愤怒的医生。
没见过这种无视法律的医生。
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邓锋迈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无涯的神经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邓锋走到工作台前。
伸手去抓魏无涯的手腕。
“这是违法的。”
魏无涯的手指猛地一颤。
游丝弹开。
飞了出去。
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中。
魏无涯缓缓抬起头。
眼神空洞。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他看向邓锋。
像是在看一块坏掉的钟表。
零件错位。
无法运转。
“你的心跳很快。”
魏无涯说。
语速平缓。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舒张压偏高。
冠状动脉可能有轻微痉挛。”
邓锋的动作僵住了。
他没想到魏无涯会突然说出这些。
而且,语气如此笃定。
仿佛他不是在看病。
而是在宣判。
“闭嘴。”
邓锋怒吼一声。
伸手去推魏无涯的肩膀。
“我要带你走。”
魏无涯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像是一尊雕塑。
就在邓锋的手掌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
魏无涯动了。
快。
快得看不清轨迹。
只听见一声轻微的破风声。
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针尖闪烁着寒光。
直指邓锋的咽喉。
距离皮肤,只有两毫米。
邓锋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到了那根针。
也看到了魏无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退后。”
魏无涯说。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道铁闸,重重落下。
邓锋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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