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
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开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沈清栀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残留着昨夜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僵硬感。
真丝睡袍的下摆皱成一团，黏在皮肤上，带着隔夜汗水的微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那个让她感到安全——或者说，感到威胁的存在。
视线越过矮几，落在原本放着那把黑色长柄伞的位置。
空了。
地毯干燥得有些刺眼，连一丝水渍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昨晚那场倾盆而至的暴雨，以及那个浑身湿冷、气息压迫的男人，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沈清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失落，而是因为一种被剥夺后的恐慌。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孟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确认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证明这座城市已经开始苏醒。
沈清栀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张矮几上。
那里确实空空如也。
但就在矮几边缘，靠近她指尖的地方，静静躺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金属钥匙扣。
形状很简单，是一个圆环，连接着一小段磨损严重的红绳。
红绳的颜色已经褪去鲜亮，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岁月留下的锈迹。
沈清栀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这不是孟叙的风格。
他做事向来周全，要么不留痕迹，要么留下足以掌控全局的证据。
这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暗示的东西，是他第一次给她。
她捏起那个钥匙扣，指腹轻轻摩挲过金属表面。
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因为角度刁钻，光线昏暗，她不得不调整姿势，将钥匙扣举到眼前，借着清晨的微光仔细辨认。
字体是那种老式的宋体，笔画锋利，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是日期。
2021年5月14日。
沈清栀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三年前。
婚礼取消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豪门联姻会像童话一样圆满收场。
只有她和孟叙知道，从签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记得那天孟叙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线，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失去的猎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把伞递给了她。
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那是妥协，是示好，是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中最后一点温情的延续。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清晨，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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