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在八点钟达到了顶峰。
不是那种细密的缠绵,而是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玻璃的暴戾。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震得客厅水晶吊灯的底座微微发颤。
沈清栀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真丝睡袍的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处一片苍白的皮肤。她手里依然攥着那份协议复印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看沈清栀,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上。
伞尖朝下,立在大理石台面上。刚才他擦拭过的地方已经干了,但伞骨缝隙里渗出的最后一滴水珠,正悬而未决地悬挂着。
滴答。
水珠坠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沈清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很冷吗?”孟叙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被窗外的雷雨声衬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着耳膜响起。
沈清栀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双臂环抱得更紧了一些。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叙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茶几旁,修长的手指捏住伞柄。
这一次,他没有收起伞。
他只是将伞身倾斜了十五度,让伞尖不再指向天花板,而是指向沈清栀的方向。
水滴顺着伞面滑落,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伞太重了。”孟叙说,“放在中间,碍事。”
沈清栀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把它收起来?”
“不。”孟叙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想让它离你近一点。”
他将伞向左平移了十厘米。
伞柄现在距离沈清栀的手肘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只要她伸出手,指尖就能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伞头。
沈清栀的后背僵直。
她知道这是试探。
就像第一章里它立在门口滴水,第二章靠在她沙发边,第三章滚到床边……每一次移动,都是孟叙对她心理防线的丈量。
而现在,这把伞成了新的界碑。
“孟叙,”沈清栀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签字,大可不必。”
“我没提签字。”孟叙垂眸,看着那把伞,“我只是觉得,今晚的雨太大了,你需要一把伞。”
“我不需要。”
“你需要。”孟叙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你需要一个理由,让我留在这里,而不是让你赶我走。”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清栀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湿热的棉花。
是的,她需要。
她需要这个封闭的空间,需要这场暴雨作为借口,更需要孟叙这个“入侵者”来证明——即使是在离婚的边缘,她依然拥有拒绝的权利,或者,拥有的资格。
这种矛盾让她感到恶心,也让她感到兴奋。
孟叙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
他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但他手中的伞,依然保持着那个倾斜的角度,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去看看门窗关紧了没有。”孟叙转身走向落地窗。
他的背影挺拔,衬衫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沈清栀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阴影中,才敢大口喘息。
她低下头,看向那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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