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霓虹彻底冲刷干净。
沈清栀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真丝睡袍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锁骨处一片苍白的皮肤。
她的眼神警惕,像一只受惊后强行竖起尖刺的小鹿,死死盯着茶几方向。
那里放着那份婚姻协议的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卷曲。
孟叙从书房走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水。
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模糊了他半边侧脸。
他没有看沈清栀,而是径直走向书架。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计算的节奏上。
他在找一本书。
或者说,他在找一个靠近她的理由。
书架顶层放着一本关于城市建筑史的精装书,那是他们婚前共同挑选的装饰物。
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讽刺的陈列品。
孟叙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本书脊。
他的手臂修长,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就在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他的手肘无意间扫过了旁边的桌面。
桌面上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凉水。
因为刚才的碰撞,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撞击在杯壁上,发出极轻微的“叮”声。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
沈清栀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只玻璃杯上。
水珠顺着杯壁凝结的水汽滑落。
孟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任由那只杯子在那里晃动着。
他在观察。
观察她瞳孔的收缩,观察她呼吸频率的微变。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用这种微不足道的物理扰动,去试探她心理防线的弹性。
“你在发抖。”孟叙低声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栀咬了咬下唇,试图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这里很冷。”她回答,声音干涩,“空调坏了。”
这是一个谎言。
中央空调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温暖如春。
但孟叙没有拆穿。
他知道,对于沈清栀来说,承认寒冷意味着承认脆弱,而脆弱是她目前最不敢暴露的东西。
他拿起那本建筑史的书,转身走回沙发区。
经过茶几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此刻正静静地靠在沙发扶手旁。
第二章结束时,它被孟叙收起,随意地搁置在那里,像个沉默的旁观者。
而现在,孟叙伸出手,握住了伞柄。
伞骨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将伞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原本靠边的伞,现在正好横亘在他和沈清栀之间的空隙中。
不多不少,刚好挡住了沈清栀看向玄关视线的角度。
同时也将那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更直接地引向了沈清栀的方向。
这是一种无声的侵占。
也是一种隐晦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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