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雨势从倾盆转为淅沥,像某种粘稠的液体,缓慢地侵蚀着城市的轮廓。
沈清栀披着一件真丝睡袍走出卧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
那不是雨水的气味,而是孟叙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冷冽烟草与湿透羊毛大衣的味道。
这种味道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安抚剂,如今却成了刺破她伪装的利刃。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那盏感应地灯发出昏黄的光。
光晕之下,孟叙躺在地板上。
他并没有使用那条羊绒毯子——或者说,毯子只盖住了他的下半身。上半身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像一头疲惫蛰伏的兽。
而在那外套旁边,立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样静静靠在墙边,而是被孟叙刻意挪动过位置。
伞尖正对着沈清栀站立的方向,距离她的鞋尖不过半米。
沈清栀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把伞,视线顺着伞柄向上攀爬,最终定格在伞柄末端那一圈褪色的红绳上。
那是五年前,她在西湖边随手买来的廉价护身符。
当时孟叙笑着接过,说:“沈小姐真是迷信。”
如今,红绳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紧紧缠绕在光滑的黑檀木伞柄上,勒出深深的痕迹。
“你把它带进来了?”沈清栀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语气尖锐如刀。
孟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他搭在沙发上的右手食指,却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沈清栀握紧了睡袍的领口,指节泛白。
她知道孟叙没睡。
在这个家里,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真正入睡。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围猎。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那份作为前妻的冷漠与疏离。
“协议第三条,”她冷冷地说道,“禁止携带任何带有私人情感寄托的物品进入主卧及书房区域。”
孟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死水,却又藏着暗涌。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栀脸上。
“这不是私人物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速慢而稳,“这是公共财产。”
沈清栀皱眉:“什么?”
“这把伞,”孟叙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伞柄上的红绳,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是我们结婚登记那天买的。根据婚姻法,婚后购买的物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沈清栀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我们已经离婚了。协议签署后,所有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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