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询问室外的走廊。
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墙皮,勉强覆盖着这里陈旧的瓷砖。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顾廷之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那是林婉在上一场博弈中残留的嗅觉记忆。
此刻,那股味道被消毒水和潮湿霉味彻底掩盖。
林婉坐在塑料椅上,脊背挺直。
她的黑色风衣下摆垂落在地,没有一丝褶皱。
面前坐着陈默。
那个曾经负责顾氏集团底层数据维护的技术员,也是当年“意外”车祸的唯一目击者。
他瘦了。
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膝盖。
那枚银色的U盘,就在他指尖打转。
金属碰撞塑料桌面的声音,清脆,冰冷。
像是倒计时。
「林小姐。」
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而是盯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
「我……我想撤回之前的证词。」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林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出现了预期的偏差。
「撤回?」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理由是?」
陈默抬起头。
眼神闪烁,躲闪着林婉那双过于清澈、过于冷静的眼睛。
「我被胁迫。」
他说。
「当年……不是顾总让我做的。是上面有人逼我。如果我当时不配合,我就活不到今天。」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现在,我不想再当棋子了。我要自首。我要说清楚,那些数据……都是伪造的。」
谎言。
拙劣的谎言。
林婉在心里下了定义。
如果陈默真的想自首,他会直接走进询问室,面对警察,而不是坐在这里,试图用这种半真半假的含糊其辞来试探底线。
他在犹豫。
他在恐惧。
而且,这种恐惧不仅仅来自顾廷之。
林婉的目光落在陈默那只紧握U盘的手上。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那不是普通人的紧张。
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监控下的条件反射。
「陈默。」
林婉身体微微前倾。
距离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酸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
这与顾廷之的雪松香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一个是云端的神,一个是泥里的虫。
但此刻,虫似乎想咬神一口。
「你知道,如果你现在销毁证据,或者声称证词无效,意味着什么吗?」
她问。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
「意味着你之前所有的陈述都作废。意味着顾廷之依然拥有完整的股权架构。意味着……林家当年的技术流失,将永远无法通过法律途径追索。」
陈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U盘停止了转动。
「我不在乎!」
他突然吼了一声。
随即又意识到失态,猛地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四周。
走廊尽头,两名保安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们听不见这里的对话。
「我在乎的是命!」
陈默咬着牙,眼眶通红。
「你以为只有你在复仇吗?林婉。这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怕。我怕顾廷之,我更怕……后面那个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