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静时光”修表铺斑驳的铁皮招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武生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没有立刻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手机镜头盖打开的机械咔哒声。
秦工追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所谓的‘古法神技’。”
秦工的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出来,尖锐且充满挑衅。
“刚才停电前,这表已经停了十年。现在外面全是水,设备全废,他就靠一口气?我看是装神弄鬼。”
围观的人群被秦工的喊声吸引,几个路人撑着伞凑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探头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真的假的?停十年的百达翡丽?”
“听说里面还藏着秘密呢。”
武生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开。”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秦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怎么?心虚了?不敢让人看最后一步?”
他故意将手机镜头对准武生的脸,又转向他身后的店铺大门。
“各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如果这块表走不起来,或者玻璃碎了没有东西,我就在这里,当着所有网友的面,承认我错了。”
人群发出一阵起哄声。
武生没有理会。
他知道,这不是关于输赢。
这是关于规矩。
现代社会的规矩,是把一切摊在阳光下,用流量和围观来审判。
而古法的规矩,是关门,闭户,听音,辨微。
两者冲突,不可调和。
但他必须完成这一步。
因为怀表里的“定海针”,还需要最后的一格推力。
这一格,关乎师父失踪的真相。
武生转身,推开半掩的店门。
一股潮湿霉味混合着陈旧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
陈伯坐在柜台后,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一把旧钥匙。
林婉站在桌边,双手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怀表。
秦工跟着挤进门,闪光灯亮起。
“别动!”
秦工厉声喝道,“保持这个角度,我要记录全过程。”
武生无视他。
他走到桌前,坐下。
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周围嘈杂的雨声和人群的窃窃私语都不存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
金属外壳冰凉,带着体温残留的微热。
表盘上的玻璃裂纹,像一张蛛网,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道裂纹,就是“定海针”精准咬合后的代价。
它卡住了最后一格齿轮。
如果不解开,指针永远无法走完最后一圈。
如果强行推开,玻璃会彻底碎裂。
武生戴上单眼放大镜。
左手捏住表壳边缘,右手食指轻轻搭在表冠上。
他的呼吸放缓。
丹田内,那一丝仅存的内力开始缓缓流动。
不是爆发,而是渗透。
如同春水渗入冻土。
细微,绵长,无声无息。
“他在干什么?”
秦工凑近镜头,试图看清细节。
“没有工具?徒手调校?疯子!”
直播间弹幕刷屏:
【这哥们在玩火啊!】
【玻璃都要碎了,他还不动手?】
【赌五毛,表肯定废了。】
武生听不见这些。
他只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阻力。
那股阻力来自内部。
擒纵叉与主发条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平衡。
就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需要控制内力输出的频率。
太快,齿轮会跳齿。
太慢,发条会回弹。
必须与怀表内部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
这是一种极致的控制。
比使用任何精密仪器都要困难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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