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泵的低频轰鸣再次响起，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江远趴在主控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鼻腔里充斥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混合的刺鼻气味。他的视野边缘还在跳动，那是视网膜神经受损后的残留幻象。但他听得见，听得见身后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平板终端被重重拍在控制台上的声音。
“江远。”
施正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他站在阴影里，白色制服的一尘不染与周围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没有拿平板，而是握着一把便携式等离子切割枪，枪口的蓝色电弧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微微闪烁。
江远试图撑起身体，但脊椎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泄气。他只能转动眼珠，盯着施正脚下的影子。
“你在做什么？”江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清理现场。”施正走到中继器旁，蹲下身，眼神聚焦在那根已经发出红光的铜缆接口上，“系统过热导致的短路，需要切断物理连接以防止火灾。这是标准操作规程，第42条。”
他在撒谎。
江远的大脑虽然混乱，但逻辑回路仍在运转。这根中继器是单向发射阵列的核心节点，一旦切断，刚才发出的信号就会中断，数据流会回滚到上一个备份点。而那个备份点，是经过精心修饰的、完美的“时间同步校准”日志。
施正要抹去痕迹。哪怕信号已经射向深空，只要物理链路断开，地球总部接收到的数据包就会因为校验失败而被标记为“传输错误”，进而触发自动清除机制。
“别碰它。”江远说。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指挥。”施正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笑意，“你是精神失常了，江远。长期的辐射暴露导致认知障碍。为了空间站的安全，我必须执行隔离程序。”
他举起切割枪，蓝色的电弧靠近了红色的指示灯。
就在这一秒，江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意识深处某种东西的断裂。他想起了十年前那组高频脉冲。那不是杂音，那是他自己未来的求救声。
如果现在切断，不仅真相会被掩盖，连他自己存在的证据也会消失。他将变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一个因“事故”而死的技术员。
“林艾……”江远喃喃自语。
施正的动作停顿了一微秒。
与此同时，主控室的主屏幕突然亮起。不是警报的红光，而是一片纯净的幽蓝。
代码瀑布般冲刷而下。
`> 权限锁定：LAI_AI_CORE`
`> 来源：地球轨道服务器集群`
`> 指令：只读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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