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吵。
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青石板的缝隙。
岑九站在销金窟外廊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那枚令牌。
金属冰凉，带着阿蛮尸体上残留的血腥气。
令牌正面刻着“薛”字。
背面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岑长风。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那个在他五岁时就被宗门以“叛道罪”处决的男人。
传闻中，父亲是个懦夫。
连反抗都不敢，就乖乖跪在刑台上。
但此刻，这枚令牌在岑九掌心微微发烫。
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老鬼。”
岑九声音很低。
短促。
像刀锋划过喉咙。
老鬼缩在角落。
刚才阿蛮崩解时溢出的黑雾还没散尽。
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缠绕在梁柱上。
发出嘶嘶的声响。
老鬼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岑九手中的令牌，瞳孔剧烈收缩。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老鬼的声音在发抖。
尖细，变调。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岑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落在老鬼那件绣着金线的锦袍上。
“阿蛮欠你的高利贷，我清了。”
岑九说。
“但这块牌子，是你给她的？”
老鬼咽了口唾沫。
手指死死扣住念珠。
珠子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不是给我的。”
老鬼结巴着。
眼神闪烁，不敢看岑九的眼睛。
“是……是那位大人留下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岑家的血脉出现在黑市……就把这个交出去。”
岑九眉头微皱。
血脉？
他从未觉得自己和那个死去的男人有任何相似之处。
除了这张脸。
以及这把剑。
脑海中的剑灵突然躁动起来。
一股暴虐的情绪顺着脊椎爬上来。
*杀了他。*
*问出来。*
*他的血能唤醒更多记忆。*
岑九按住太阳穴。
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寿元在流逝。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灰败纹理正在蔓延。
像枯死的树皮。
如果不尽快拿到情报，他撑不过今晚。
“那位大人是谁？”
岑九追问。
语气更冷。
老鬼浑身一颤。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这个疯子。
黑市的规矩在这一刻失效了。
因为规矩是由强者制定的。
而现在的强者，是手里拿着生锈铁剑的少年。
“是……是叛道祖师的首席弟子。”
老鬼终于松口。
声音干涩。
“当年祖师造反失败，被诛九族。只有他逃了出去，隐姓埋名，成了我们黑市的幕后东家。”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祖师复生的机会。”
岑九心中一震。
首席弟子？
原来父亲并非懦夫。
而是幸存的英雄。
或者说，是唯一的希望。
但希望往往伴随着更大的代价。
“他在哪？”
岑九握紧剑柄。
锈迹摩擦指腹，带来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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