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岑九站在“鬼市”入口的阴影里。
面前是三条断头路。
没有门，没有墙。
只有三只蹲在青石阶上的怪物。
嗅魂犬。
通体无毛，皮肉呈暗红色，像剥了皮的熟透番茄。
它们没有眼睛。
全靠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和鼻孔里喷出的腥臭热气，感知周围的一切。
这三只狗，把守着通往地下黑市的唯一通道。
薛三说过。
鬼市不收灵石，只收命。
想进去，得过这一关。
岑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发黑。
那是寿元流失的征兆。
他体内的血，混杂着散修的血、流浪汉的血，还有薛三那根手指上沾染的吸髓阵纹残留物。
气味混乱。
浓烈得像刚出炉的血糕。
对于嗅魂犬来说，这不仅是食物，更是兴奋剂。
一只嗅魂犬抬起头。
鼻子抽动。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甜味。
另一只站了起来。
后腿肌肉紧绷。
随时准备扑杀。
岑九没动。
他在等。
等那股属于剑灵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
这把铁剑，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
剑柄粗糙的铁锈，磨破了他内衬的衣衫，刺痛皮肤。
但那种痛，让他清醒。
“走。”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人声。
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尖锐声响。
剑灵醒了。
或者说，它饿了。
岑九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一抹猩红。
他拔出背后的铁剑。
剑身依旧生锈，布满缺口。
但在暴雨的雷光下，那些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像黑色的血管一样跳动。
他没有冲向嗅魂犬。
而是转身，面向那面长满青苔的石壁。
这里有一道裂缝。
很窄。
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但裂缝深处，有一股更浓郁的死气。
那是被封印的禁地气息。
也是避开嗅魂犬嗅觉网的唯一死角。
只是，那里有寒气。
极寒。
足以冻结血液。
岑九深吸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抬起左手，握住剑柄。
右手扶住剑身。
然后，用力。
噗嗤。
一声闷响。
铁剑刺入他的左胸。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剑刃太冷，瞬间冻结了伤口周围的组织。
剧痛。
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心脏。
岑九的脸色瞬间惨白。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松手。
反而向前推了一把。
剑尖穿透肋骨，刺入心室。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周围的雨声消失了。
嗅魂犬的呜咽声消失了。
只剩下脑海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还债……*
*还债……*
*杀……*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杀戮。
陌生的喜悦。
岑九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看到自己在尸山血海中跳舞。
看到自己将敌人的头颅踩在脚下。
看到一双枯瘦的手，递给他一把剑。
那是谁的手？
是他的吗？
还是剑灵的？
记忆开始混淆。
他自己的童年记忆——在那间漏风的茅屋里，啃着发霉的饼子——正在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宫殿，华丽的袍服，以及无数跪拜的人群。
那是叛道祖师的记忆。
剑灵在侵蚀他。
用它的记忆，覆盖他的灵魂。
岑九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想吐。
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只能死死盯着眼前那道裂缝。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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