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黑风岭的破庙漏得厉害。
雨水顺着坍塌的房梁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岑九坐在干草堆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灰败纹理已经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红润。
像刚剥壳的荔枝。
又像……浸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
那股从流浪汉身上借来的生机，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带着腥甜。
带着恶臭。
“咳。”
岑九吐出一口浊气。
雾气在雨中瞬间消散。
他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热。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燥热。
这把铁剑，就放在他腿边。
剑身生锈。
斑驳的铁锈在雨水的冲刷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
像是吸饱了血。
岑九伸手。
指尖触碰到剑柄。
粗糙。
冰冷。
但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
他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声音。
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强行挤入意识。
那是一张脸。
苍老。
扭曲。
满脸横肉。
薛三。
不。
不是现在的薛三。
是十年前的薛三。
那时的薛三，还没有戴上那两枚吸髓玉扳指。
眼神里没有那种看牲口的冷漠。
只有一种贪婪的狂热。
他在笑。
对着空气笑。
仿佛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契约已成。”
那个年轻的薛三说。
“十年寿命，换一把剑。”
岑九猛地收回手。
心脏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
那是寿元被抽取的声音。
虽然交易已经完成，《断生契》化为虚无。
但那股债，还在。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变成了烙印。
刻在他的灵魂里。
也刻在那把剑上。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岑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抓起铁剑。
握紧。
剑身微微震颤。
发出一声低鸣。
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门被推开了。
两个黑影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滴落。
左边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右边那人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
两人的目光扫过破庙内部。
最终，定格在岑九身上。
以及他腿边的铁剑上。
“找到了。”
左边那人开口。
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疯子还真没跑远。”
右边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岑九。
眼神中没有恐惧。
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岑九认出了他们。
或者说，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是执法堂外门执事处的制式令牌佩戴者特有的味道。
血腥味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
他们是来清理现场的。
也是来确认他死亡的。
现在，他们看到了活着的岑九。
这就意味着，之前的计划失败了。
而失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交出铁剑。”
左边那人举起弯刀。
刀锋上沾着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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