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黑风岭的风，比青云宗的更冷。
它像刀子一样，刮过岑九破烂的道袍。
他靠在破庙残破的柱子上。
呼吸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每一口呼吸，都在透支他仅存的寿元。
左臂已经没了知觉。
不是麻木。
是枯萎。
从指尖开始，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
像枯木。
像死人。
《断生契》虽然化为虚无，融入了那把暗红铁剑。
但代价没有消失。
十年的寿命，被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空洞，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如果不做点什么。
半柱香内，他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在这荒郊野外。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岑九抬起右手。
握紧了剑柄。
剑身冰凉。
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嘲笑。
他必须找东西。
活人的阳气。
或者……刚死之物的残存生机。
破庙外，雷声滚滚。
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庙堂中央的一团黑影。
那是个人。
或者说，是一堆烂肉。
一个流浪汉。
浑身散发着腐臭和血腥味。
显然，刚死不久。
尸体旁，坐着两个人。
两个散修。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匕首，正低头分赃。
袋子里装着几块灵石，还有几瓶劣质丹药。
这是流浪汉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两人分得很仔细。
谁也没多拿，谁也没少拿。
这就是规矩。
黑市之外的荒野规矩。
贪婪，但要克制。
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是自己人。
岑九看着他们。
眼神平静。
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惧。
只有计算。
计算距离。
计算速度。
计算那把剑能斩出几刀。
以及，自己能撑多久。
“这老东西，死得真快。”
左边那人啐了一口。
声音尖细，带着厌恶。
“听说他偷吃了祭品，被山神收了去。”
右边那人冷笑一声。
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山神？我看是他自己心虚。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两人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
显得格外刺耳。
岑九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踩在湿滑的泥地上。
悄无声息。
就像一道影子。
融入了黑暗。
那两个散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左边那人抬起头。
目光扫向门口。
“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风声。”
“风声有什么好听的。”
两人继续分赃。
没人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岑九只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
一个随时会倒下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