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城区斑驳的墙面。
霍远山推开“远山花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进领口，冷得刺骨。
店里弥漫着百合花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合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急救室的灯光惨白，照在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小雅的脸呈紫黑色，嘴唇发绀，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监护仪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滴、滴、滴。
频率快得像要炸开。
「爸爸……」
小雅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这是过敏性休克引发的喉头水肿，气管已经彻底闭合。
常规的药物推注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肾上腺素无效。
激素无效。
时间不多了。
霍远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上次给药过去了四分钟。
再没有起色，脑缺氧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檀木盒子。
那是霍家祖传的银针盒。
此刻，它不再装着救人的银针，而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泛黄的寿契残片，和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有一手没传出去的野路子。
霍远山将盒子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木头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去翻找那些失效的药瓶，而是从自己的袖口里，滑出三根细若游丝的钢针。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针。
这是用废旧手术刀片打磨而成的“透骨钉”。
粗糙，锋利，带着血腥气。
「爸爸？」
门外传来邻居大妈惊恐的喊声。
「报警！有人在这里搞非法行医！」
戴宗明的眼线无处不在。
霍远山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浑浊而决绝，像两口枯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透支。
用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精气神，去换女儿一口气。
他抓起小雅的手腕。
脉搏细弱欲绝，几乎摸不到跳动。
霍远山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用力掐住小雅的人中穴，右手捏起第一根透骨钉。
位置：天突穴。
深度：一寸三分。
角度：斜向下刺入，避开主动脉。
这一针下去，要么打通气道，要么扎破血管。
赌命。
霍远山手腕一抖。
噗。
极轻微的声响。
血珠从小雅的颈部渗出，迅速被黑色的淤血掩盖。
小雅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监护仪的报警声停顿了一秒。
然后，一声粗重的吸气声响起。
呼——
气流重新进入肺部。
紫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泛起一丝惨淡的红晕。
但霍远山感觉不到喜悦。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寿命流失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根钢针，从女儿体内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
不对。
不是抽取。
是转移。
他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正在迅速松弛，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一样蔓延开来。
指甲变黄，脱落。
十年。
整整十年的寿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剥离。
为了换取小雅十分钟的生机。
「咳……咳咳……」
小雅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粘液。
她醒了。
虽然虚弱，但活着。
霍远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浸透了衣衫，冰冷黏腻。
他赢了这一局。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在那股寒意消退之前，他听到了一声低语。
来自虚空。
「债主来了。」
霍远山浑身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花店门口。
雨幕中，一把黑色的雨伞缓缓收起。
戴宗明站在那里。
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商品。
在他身后，两个黑衣保镖撑着伞，沉默地站立。
「霍老板，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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