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像是要把这座老城区彻底淹没。
霍远山踉跄着冲进“远山花店”的后门。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袖口滴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灌了铅。
那不是疲劳。
是生命力在流失。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空虚，寒冷，带着一种诡异的轻盈。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
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银针盒。
那黑色的雾气已经从裂缝中涌出更多。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无数只昆虫在低语。
霍远山感到一阵眩晕。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他不能停。
小雅等不起。
哪怕只有一分钟。
他推开后院那扇斑驳的铁门。
花店内部昏暗一片。
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女儿留下的痕迹。
霍远山走到工作台前。
手抖得厉害。
银针盒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仿佛里面藏着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冷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破碎不堪。
他用右手拇指抵住盒盖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隐秘的卡扣。
只要按下，盖子就会弹开。
这是霍家祖传的手艺。
也是唯一的希望。
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霍远山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退缩。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暴雨的轰鸣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盒盖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银针反光。
没有熟悉的木质纹理。
霍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盒子里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正中央，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张纸片看起来陈旧得可怕。
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霍远山凑近了一些。
借着应急灯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寿契】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里。
下面是一行小字。
生辰八字：庚申年，甲申月，丙寅日，戊戌时。
那是他的生日。
准确地说，是十年前的今天。
霍远山的呼吸停滞了。
记忆深处，一段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
十年前。
师父失踪的那一夜。
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师父曾拿着这样一张纸，让他签字。
他说：“签了它，你能活下去。”
当时他拒绝了。
他认为那是迷信，是骗局。
所以他失去了师父。
也失去了传承。
但现在，这张契约回到了他手里。
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霍远山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那张纸。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纸面的瞬间。
黑色雾气突然暴涨。
它们从盒子里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工作台。
雾气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扭曲、痛苦，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霍远山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师父。
或者说，是师父死前的样子。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苍老，疲惫，带着无尽的怨恨。
霍远山浑身僵硬。
他想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雾气散去。
工作台上的寿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银针。
一根沾满黑色血液的银针。
它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
针尖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仿佛在邀请他使用。
霍远山盯着那根针。
心脏剧烈跳动。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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