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海城中心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昆虫在墙壁夹层中振翅。这种声音并不刺耳，却足以掩盖掉人心底最细微的慌乱。
韩清霜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的手包上。那本《2014年海城地块并购原始底稿》就夹在手包的暗层里，硬质的封皮硌着她的指尖，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主座上的程远洲终于抬起了头。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他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帽与笔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韩总。”
程远洲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毕竟，十年前的事，让你受了委屈。”
周围的董事们交换着眼神。
没有人说话。
陈伯年坐在左侧第二位，手里捏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林婉则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韩清霜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程远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沉默让程远洲感到一丝不适。他习惯了她哭泣、争吵、或者歇斯底里地控诉。那样的韩清霜，是他可以掌控的，是可以被轻易安抚或压制的附属品。
但现在的韩清霜，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敲不碎，也捂不热。
“所以，”程远洲轻笑了一声，将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为了体现韩氏集团的人文关怀，我决定在今天的大会上，宣布一项特别决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鉴于韩清霜女士长期脱离业务一线，对现代资本运作缺乏直观认知，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我建议剥夺她在本次并购案中的投票权。”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剥夺投票权？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韩清霜已经是个局外人，是个过时的、无用的旧时代残影。
林婉立刻附和起来，声音尖锐而讨好：“程董说得对。韩总虽然资历老，但有些东西，不是靠情怀就能运转起来的。比如复杂的离岸信托结构，比如跨境税务筹划……这些都需要专业的知识储备。”
她特意加重了“专业”二字。
言外之意很明显：韩清霜不懂行。
韩清霜是个笑话。
陈伯年推了推眼镜，圆滑地说道：“是啊，韩总。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效率和专业。您若是觉得累了，完全可以体面地退下来，享享清福。何必非要在这里，让大家难堪呢？”
体面地退出。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韩清霜看着他们。
看着程远洲那张虚伪的脸，看着林婉得意的神情，看着陈伯年躲闪的目光。
十年前，也是这张桌子。
也是这些人。
他们一致同意，将她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理由是“女性不适合高强度的商业博弈”。
十年后，理由换成了“缺乏专业认知”，本质却从未改变。
他们害怕的不是她不懂行。
他们害怕的是她记得。
记得每一笔亏空，每一个伪造的签名，每一次被抹去的真相。
韩清霜缓缓松开了交叠的双手。
她的手包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份硬壳文件夹的一角。
黑色的皮革，烫金的标题。
《2014年海城地块并购原始底稿》。
这几个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程远洲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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