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窗外的雨声从狂暴的轰鸣逐渐退潮为细密的滴答，像是某种巨大的喘息终于平息。
柳青站在卧室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慢慢干涸。
她没有开灯。
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云层，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冷硬的轮廓。
空气里还残留着陆沉身上那股潮湿的雨水味，混合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甚至带着一种狼狈的凉意。
但此刻，它却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柳青转过身。
陆沉正坐在床沿，背对着她。
他依旧穿着那套湿透的高定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像是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那是长期紧绷后突然松弛下来的痕迹。
他在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极力压抑后的生理性战栗。
柳青手里捏着那份婚前协议附件的复印件。
纸张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微皱，边缘有些卷曲。
那行手写备注——“等她发现”——四个字，墨迹已经有些晕染。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从未说破的心事。
“陆沉。”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易碎的梦境。
陆沉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如果你现在走出去，”柳青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话是假的。
她在撒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根本舍不得让他走出这个房间。
但她必须这么说。
用反问句掩饰不安，用冷漠伪装渴望。
这是柳青的习惯。
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来源。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这只是情绪宣泄后的反扑？
怕一旦接受了这份温暖，就会再次跌入那个冰冷的深渊？
“柳青。”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是在可怜我？”
他没有用陈述句，而是用了反问。
和他妻子如出一辙。
柳青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清冷的自嘲。
她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可怜？”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陆沉，你太高估自己的体面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他齐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苦涩的咖啡味。
“如果是可怜，我会给你钱，或者给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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