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已经停了。
窗外的蝉鸣重新钻进耳朵，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柳青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陆沉的手臂依然环在她的腰间。
掌心贴在她睡衣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棉质面料，能感觉到那股持续不断的、滚烫的温度。
那是他的体温。
也是他此刻唯一愿意交付给她的东西。
柳青没有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细微的气流扰动，就会惊碎这难得的静谧。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长。
长到足以让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压抑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缠绕住心脏。
过了很久。
久到柳青以为陆沉睡着了。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僵硬。
柳青感觉到那只环绕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迅速松开。
那种温度撤离的过程缓慢而克制，像是在剥离某种并不属于这个时刻的错觉。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沉坐了起来。
床单褶皱发出轻微的抗议，空气瞬间凉了下来。
柳青缓缓转过头。
借着台灯光，她看见陆沉正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眼底有着未褪去的红血丝，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那层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慌乱。
他并没有看她的眼睛。
目光落在她的锁骨处，那里还留着他拇指按压过的红痕。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柳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西装外套。
那件昨晚被她揉皱的高定衬衫，此刻已经被整齐地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陆沉的动作很慢。
他拿起外套，动作机械地穿上，扣子一颗颗系好，直到领口严丝合缝地遮住脖颈。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
他在重建那道墙。
用布料，用纽扣，用那一贯体面而疏离的壳。
柳青静静地看着他完成这套仪式。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质问。
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垂落在床沿的那份文件一角。
那是《婚前协议》的附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谁的手指反复摩挲过。
“陆沉。”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陆沉系扣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却僵硬。
“如果我说，刚才那个拥抱，不是因为我冷。”
柳青顿了顿，指尖在那行手写备注上轻轻划过。
墨迹已经干透，触感粗糙。
“那你打算怎么算？”
陆沉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眉头微蹙，试图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柳青，别闹。”
他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典型的回避。
用忙碌，用工作，用一切可以合理化的借口，将刚才的温存定义为一次偶然的失误。
柳青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
她抬起手，将那页纸翻过来，展示给他看。
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几乎要被纸张的纹理吞没。
那是陆沉的字迹。
只有四个字：
*等她发现。*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沉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空气凝固了。
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想说是自己记错了，想说是笔误。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
它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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