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的夜被雨水彻底淹没，能见度不足五米。
严锋将手机扔进副驾驶座的储物盒，按下关机键。
屏幕熄灭的瞬间，最后一丝来自法律世界的庇护也断绝了。
没有定位，没有通讯，没有备份。
他现在是法外之徒。
车窗外的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扭曲的世界。
导航终点显示：城郊废弃别墅区，B-17号地块。
那是“清理计划”中林婉最后的坐标。
也是戴宇那个杀人恶魔即将完成最后一步的地方。
严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份《婚内财产补充协议》原件的轮廓。
它已经被重新拼合，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合断裂处。
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从遗物盒底到公文包，从戴教授的抽屉到法庭调解室，再到销毁炉前……
这六章的旅程，这张纸承载了太多谎言与血腥。
现在，它回到了严锋手里，也把他推向了悬崖。
车子停在别墅外围的铁丝网前。
铁丝网锈迹斑斑，但内侧却拉着崭新的红外感应警戒线。
几辆黑色的SUV无声地潜伏在阴影中。
私人安保团队。
戴维山的手笔。
他们不打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包括警察。
因为这里的秘密，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
严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他没有带枪，只带了一把折叠刀和一份文件。
这是律师的最后尊严，也是赌徒的筹码。
他绕到车后，抓起工具箱里的撬棍。
动作熟练，没有一丝犹豫。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汇入领口，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心里只有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形，就像熟悉那些晦涩的法条。
三年前，他还作为实习生跟随恩师来过这里一次。
那时戴维山指着这片荒地，微笑着说：“这里风水不好，适合埋葬过去。”
当时严锋以为那只是句玩笑。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预言。
潜入比预想中顺利。
安保人员似乎认为在这个暴雨夜，没人会蠢到来送死。
或者，他们根本看不起一个失去执照、孤立无援的前律师。
严锋贴着墙根移动，呼吸控制得极轻。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监控探头，找到了线路接口。
剪断，短接，信号屏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十秒。
当他站在地下室入口时，心跳依然平稳。
这不是恐惧，是职业本能。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锁芯是老式的机械结构。
严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
指尖感受着内部的弹子跳动。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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