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法院第三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咖啡混合的霉味。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严锋坐在长桌左侧,西装袖口已被雨水浸透,深色的水渍顺着布料蔓延。
他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份《婚内财产补充协议》原件。
纸张边缘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迹,那是他在第四章从警方证物袋中取出时,就已经存在的破损。
此刻,那抹破损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调解。
戴维山坐在右侧,灰色羊绒大衣一尘不染,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湿气。
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随着他敲击桌面的节奏,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笃、笃”声。
那声音并不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严锋的太阳穴上。
“严律师,”戴维山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我们都在为赵先生的家人着想。只要签了这份新的确认书,林女士和孩子能立刻拿到钱。”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纸上是一份《关于原协议签署日期笔误的补充说明》。
落款处,除了戴维山的签名,还有另一个名字:陈远。
“这是第三方见证人陈远先生出具的证明,”戴维山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无波,“他证实,原协议上的日期确实存在笔误,实际签署时间应晚于公证日三天。这样,资产转移的时间线就完全合法了。”
严锋没有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戴维山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但严锋记得,大学时戴维山写字极快,手腕会微微颤抖,那是长期伏案留下的职业病。
而现在,这只手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这意味着,这份文件不是临时补写的。
它是早就准备好的剧本。
“笔误?”严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戴老师,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性,而不是口头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强光手电,打开,光束直射向证物袋里的协议原件。
光线穿透纸张,照亮了背面隐约可见的水印纹路。
“根据《民法典》及公证程序规则,涉及重大财产变动的协议,其签署日期必须与公证记录、资金流向严格对应。”
严锋的手指按在协议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旁。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凹陷,是当初盖章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如果真是笔误,为什么在公证处的存档副本上,日期却是正确的?”
严锋抬起头,直视戴维山的眼睛。
戴维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存档副本……”戴维山轻叹一声,“可能是公证员的工作疏忽。小锋,你太执着于形式了。实质正义才是法律的灵魂。”
“实质正义?”严锋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戴老师,您教过我,法律是工具。现在,您正在用这个工具,把无辜的人逼入绝境。”
调解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坐在一旁的法官皱了皱眉,手中的法槌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请控制情绪,双方都是文明人。”法官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戴维山抬起手,示意自己保持冷静。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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