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广场中央那座残破石狮的獠牙滴落,砸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寒站在狮首之下,浑身湿透。
他的衣摆沾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阵法崩塌时溅上的。
但他感觉不到冷。
体内那半缕残魂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着他的灵魂深处。
疼痛让他清醒。
更让他恐惧的是周围那些低阶弟子。
他们跪在泥泞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身体颤抖着,却不敢抬头。
季寒盯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
那里曾经握着宗主的信物,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为什么?”
他问。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
和阿蛮急促的呼吸声。
阿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刚才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孟德渊留下的怨气种子。
此刻,这颗种子正在苏醒。
因为季寒体内的上一任执事残片产生了共鸣。
两种同源不同质的怨念,在暴雨中相互吸引,如同两股暗流交汇。
阿蛮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人声。
而是某种古老、晦涩、带着血腥味的咒语。
音节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血沫。
周围的跪拜者纷纷抬起头。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狂热的痴迷。
他们在听。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被预言的人,完成最后的仪式。
季寒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阿蛮眼中的异样。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季寒的脸。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闭嘴。”
季寒伸手去捂她的嘴。
但阿蛮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黑色的粘液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滋滋作响。
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多的巡逻队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沉重的靴底踩碎水洼的声音,越来越近。
执法队的灯牌在雨中摇晃,投射出惨白的光晕。
他们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如果让执法队看到阿蛮吐出这种诅咒之血,看到这些低阶弟子跪拜“破法者”。
这里会变成屠宰场。
季寒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切断这种共鸣。
如何切断?
以毒攻毒。
这是他在混乱中唯一的念头。
阿蛮口中的黑色血块,是孟德渊怨气的核心。
也是引子。
如果吞下去……
季寒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吞噬别人的怨念,尤其是来自仇敌核心的怨念。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融合。
这是灵魂的污染。
是彻底抛弃人性的开始。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第三下。
咚。
沉重,压抑。
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朝圣敲响丧钟。
阿蛮的吟诵声越来越大。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黑色的血丝迅速爬满眼白。
她快要失控了。
一旦完全失控,她会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或者引来更可怕的怪物。
季寒看着阿蛮。
这个一路跟随他的杂役少女。
此刻,她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他想救她。
但在这个世界,救人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伸出手,捏住了阿蛮的下巴。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蛮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但她没有反抗。
或者说,她已经无法反抗。
季寒低下头,凑近她的唇。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
咸腥。
冰冷。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不是亲吻。
是吞噬。
他一口咬住了阿蛮口中吐出的那团黑色血块。
触感黏腻,温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像是吞下了一块还在跳动的腐肉。
阿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和虚弱。
她瘫倒在季寒怀里,昏迷过去。
季寒直起身。
他缓缓咽下了那口黑血。
一股寒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是灼热。
狂暴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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