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刑堂偏室残破的瓦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季寒站在噬灵井下方的狭窄栈道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雾翻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虚空中抓挠。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体内那半缕残魂,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缓慢游走。
痛。
但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后的空虚。
为了激活这杀招,他献祭了最后的情感记忆。
那些关于母亲的温暖、关于同门的欢笑,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他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生存的本能,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勒住喉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刻意放大的傲慢。
孟德渊来了。
他身上的青灰执事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手指修长干净,正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块黑玉令牌。
尽管令牌表面那道裂纹还在扩大,红光微弱地闪烁,但孟德渊的眼神依旧轻蔑。
就像看着一只困兽。
“季寒。”
孟德渊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倒是走得快。”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寒。
目光扫过季寒脚下的泥泞,最终落在那块断裂的黑玉令牌上。
那是第四章的界限。
就在片刻前,季寒猛地发力,将黑玉令牌从孟德渊手中扯下。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双手一错,指节泛白。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盖过了雷声。
季寒将断裂的令牌狠狠折断,插入泥地。
作为界限。
切断了孟德渊与外门系统的临时链接。
此刻,那块令牌的一半插在泥泞中,另一半躺在季寒脚边。
黑色的玉质失去了光泽,上面的符文黯淡无光,像是一块死去的石头。
孟德渊盯着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甚至笑了一声。
“你以为,断了一块牌子,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浑浊的灵力。
那是被私吞的宗门拨款所转化的能量,带着贪婪和污浊的气息。
“规矩,是人定的。”
孟德渊重复着季寒之前的话,语气中满是嘲弄。
“人,也能毁掉它。”
“但毁掉规矩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季寒没有动。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扣着一枚尖锐的石片。
那是他从井壁上掰下来的。
粗糙,冰冷,带着黑色的粘液。
“阿蛮。”
孟德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栈道另一头,一个瘦小的身影颤抖着缩在角落里。
阿蛮。
杂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未被没收的低阶灵石,那是她想逃跑的资本。
此刻,这块灵石成了她的枷锁。
“去把出口封死。”
孟德渊命令道。
眼神示意。
阿蛮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
她看了看孟德渊,又看了看季寒。
想要拒绝,却又不敢。
她知道,违抗执法者的下场,比死更难受。
她咬着嘴唇,细碎的声音带着哭腔:“执事大人……我……”
“闭嘴。”
孟德渊皱眉,手中的灵力团猛地膨胀。
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阿蛮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中。
但她还是动了。
手脚并用地爬向栈道的入口。
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栅门。
她要关上门。
把季寒困在这里。
季寒看在眼里。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计算。
阿蛮的动作很慢。
她在害怕。
但这也意味着,孟德渊的分神。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在测试。
测试季寒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或者,测试自己是否还能维持那份虚假的权威。
“你逃不掉的。”
孟德渊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噬灵井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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