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顶层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微光，像某种濒死生物的眼球。
戴默靠在墙角，右手死死攥着那台黑色的计时器。
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视网膜上的视野正在坍塌。
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被一层灰白色的雾霭笼罩。
不是雨雾。
是视觉神经在尖叫后的余震。
他抬起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这是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视网膜投影依然悬浮在左眼视野的中央——尽管那只眼睛已经彻底失明。
那是系统的幽灵，也是他的诅咒。
【左眼视力条：0%】
那个数字静止不动。
像墓碑上的刻字。
但在它旁边，一行新的小字正在闪烁红光：
【右眼色觉模块：离线中... 故障率 98%】
戴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图聚焦手中的计时器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段音频波形图。
文件名：《晚安，哥哥》。
发送者：小雅。
“只有瞎了眼的人，才能看清真相。”
妹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温柔，却冰冷得像手术刀。
戴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他必须破解这段音频。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播放这种话。
除非……这里面藏着坐标，或者指令。
他将计时器贴近耳边，按下解析键。
沙沙声再次响起。
背景里有一层极细微的底噪。
普通人听来，只是电流的杂音。
但戴默曾是眼科医生助理，对光信号有着本能的敏感。
哪怕现在他的右眼色觉正在剥离，那种肌肉记忆还在。
他闭上仅剩一点光感的右眼，强迫自己进入黑暗。
在绝对的寂静中，他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滴。
滴。
滴。
非常轻微。
像是心跳，又像是电子脉冲。
频率极快，每两秒一次。
戴默猛地睁开眼。
虽然世界只剩黑白灰，但他记得医院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颜色。
红色。
常亮。
而那种闪烁频率……
如果是红色的LED灯珠，以每秒五次的频率闪烁，人眼在低照度下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频闪效应。
那是老式病房监护仪报警前的预兆。
位置在市中心第三医院。
重症监护室隔壁的档案室。
戴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小雅在那里？
还是说，那里是系统的某个节点？
就在这时，计时器的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警告：右眼色觉残留值跌破临界点。】
【即将进入全盲状态。】
戴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仿佛有人用勺子挖去了他眼球里的色彩。
红的、绿的、蓝的，所有鲜艳的颜色都在迅速褪去，变成单调的灰阶。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分辨警示灯的红与绿。
在这个充满信号的世界里，他成了盲人。
不，比盲人更糟。
盲人至少还能靠听觉和触觉生存。
而他，连最后一点通过色彩判断危险的直觉也被剥夺了。
“该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
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只能用这一个词表达愤怒。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