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戴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粗糙的茧子。这是他在焦虑时下意识的动作，像是要确认自己还活着，或者确认那根用来抓握的外卖袋提手是否牢固。
面前的巨大落地镜里，那个穿着考究雨衣的男人——傅慎行，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准确地说，是看着镜子里的“戴默”。
傅慎行嘴角挂着那一抹熟悉的、冷酷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厂的商品，评估它的成色，计算它的残值。
“镜子里的人是谁？”傅慎行再次问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期待。
戴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面。在那片漆黑的倒影深处，除了他自己苍白的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蠕动。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丝线，从镜框的边缘延伸出来，缠绕在他的眼球周围。
他感到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左眼视力条’在报警。
视网膜左上角，那个半透明的灰色进度条正在微微颤动。此刻，它显示的数字是10%。
这是第四章结束时剩下的余额。
为了拿到这单外卖的报酬，为了给妹妹凑齐今晚必须到账的手术费，戴默已经透支了太多。
“如果你再沉默超过三秒，”傅慎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中黑色的计时器，“系统判定你为‘无效资产’。无效资产的处置方式，你知道。”
戴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
无效资产会被直接回收。不是扣除视力，而是连痛觉一起剥夺，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扔进城市的下水道。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是你。”戴默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傅慎行的眉毛挑了一下：“继续。”
戴默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镜子：“镜子里的那个‘傅慎行’……他在看我。他在等我把东西交给他。”
傅慎行笑了。
这次的笑容稍微真实了一些，但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很敏锐，新员工。但在这个系统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
傅慎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雨衣的领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的订单状态：已送达。顾客：傅慎行。商品：一份来自底层的绝望。”
戴默愣了一下。
绝望？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外卖袋。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管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液体——那是从另一个骑手的眼睛里提取出来的“视觉记忆”，纯度极高，足以让一个失明者重新看见世界一分钟。
这是黑市上的硬通货。
但他接到的订单，明明只是普通的送餐。
“为什么……”戴默刚想开口，傅慎行却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支付环节开始。”
傅慎行推过来一份文件。
纸张洁白得刺眼，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鲜红的印章图案，以及一行小字：【自愿捐献协议】。
“根据《视力订单管理条例》第73条，”傅慎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当配送员完成高难度订单后，若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系统维护费’，需签署本协议，以剩余视力资源抵扣债务。”
戴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看向视网膜上的进度条。
10%。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线。
一旦签署，这10%将不再属于他。他将彻底失去左眼的视力，陷入永久的黑暗。
“我不签。”戴默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玻璃墙。
傅慎行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就像看着一只挣扎的猎物。
“戴默，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是顾客吗？不，我是执行者。而你，只是一个欠债的囚徒。”
傅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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