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入掌心的脆响，还在耳膜里震荡。
那是一枚沾着汗渍和霉味的十两碎银。
李四盯着老管库浑浊的眼珠，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好”。
书页翻动。
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轻响。
交易完成。
平静被打破。
铁链拖地的声音，像死神的指甲刮过青石板。
赵三站在雨巷尽头。
黑袍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
他腰间玄铁锁链垂落，每一节都刻着镇压符文的凹槽。
眼神冷漠。
看死人那种冷漠。
“交出残卷。”
赵三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暴雨将至的闷雷。
李四没说话。
他转身就跑。
左臂垂在身侧，沉重得像灌了铅。
那是代价。
也是力量。
他穿过藏经阁后山。
绕过枯松林。
脚下泥泞。
呼吸急促。
脑子里只有两个数字。
距离。
时间。
还有体内那股正在失控的黑气。
《枯荣诀》的道韵。
已经融入了骨髓。
第一章积灰的书，第二章发烫的手，第三章沾血翻页，第四章墨迹渗脉，第五章碎裂成半，第六章化作灰烬……
现在，灰烬里的道韵在烧。
烧得他经脉欲裂。
烧得他左臂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前方是问心崖。
绝壁栈道。
唯一的生路。
也是死路。
李四冲上栈道。
木板腐朽，发出呻吟。
身后，铁链声逼近。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脚步声整齐划一。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无面执事团。
执法堂从未现身的清道夫。
他们身穿黑袍，脸上覆盖着光滑的面具。
没有任何五官。
只凭对道韵波动的感知，就能锁定猎物。
李四不敢回头。
他知道，一旦回头，就是万箭穿心。
或者说，万链穿身。
栈道狭窄。
下方是万丈深渊。
云雾缭绕。
看不清底。
只能听见风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李四停下脚步。
退无可退。
前方断崖。
后方追兵。
十个无面执事呈扇形包抄。
面具上没有表情。
但李四能感觉到，他们在评估。
评估他的修为。
评估他的威胁。
评估如何用最少的力气，碾碎这只蝼蚁。
“交出令牌。”
为首的一名执事开口。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手里拿着一枚令牌。
刻有掌门印信。
这是从灰袍长老身上搜刮到的关键线索。
李四攥紧令牌。
边缘锋利，割破掌心。
鲜血滴落。
混着雨水，变成淡红色。
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原来如此。
搜魂钉碎片里映出的那张脸。
慈祥。
冰冷。
那是宗门内部清洗持卷人的仪式。
他是祭品。
从一开始，就是。
攒了十年的积蓄。
买来的不是机缘。
是催命符。
老管库知道。
赵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