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左臂的痛觉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凿进骨髓。
李四跪在泥泞中。
右眼一片死寂的黑。
那不是失明。
是炸碎后的虚无。
刚才那一瞬，他咬碎了牙关，将《枯荣诀》里暴走的道韵，全部挤压向左侧。
代价是右眼的晶状体爆裂，精神防线崩塌。
但换来了一线生机。
灰袍长老手中的搜魂钉，被这股反噬的力量震得粉碎。
碎片飞溅。
其中一块锐利的金属残片，正嵌在李四面前的泥土里。
借着幽蓝的油灯光芒，那碎片微微反光。
李四眯起仅剩的左眼。
视线模糊，却足够看清。
碎片映出的不是天空。
不是雨水。
而是一张脸。
那张脸慈祥，温和，带着青云宗掌门特有的悲悯微笑。
冰冷。
没有一丝活气。
李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原来如此。
追杀。
清洗。
持卷人的仪式。
他从十两银子的交易开始，就踏进了局。
记忆回溯。
藏经阁午后。
闷热。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老管库坐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盏破旧的油灯。
灯芯昏黄，忽明忽暗。
“这本杂书，积灰十年了。”
老管库的声音浑浊，慢吞吞，像生锈的齿轮转动。
他没抬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李四站在柜台前。
掌心攥着攒了十年的积蓄。
铜钱滚烫。
那是他卖血、熬夜抄书、甚至去后山采药换来的命根子。
“十两。”
老管库终于抬眼。
眼神浑浊，看不透深浅。
“买？”
李四点头。
他想买一本能提升修为的书。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引气诀。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本泛黄的册子。
粗糙的边缘。
霉味刺鼻。
就在交接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玄铁锁链拖过青石板的声音。
沉重。
刺耳。
李四回头。
赵三站在雨巷入口。
黑袍湿透。
眼神冷漠如看死物。
“禁书。”
赵三的声音冷硬，不带感情。
只陈述命令。
“交出。清理门户。”
平静的日常，在那一刻彻底破碎。
李四转身就跑。
但他不知道。
老管库没有拦他。
老管库只是叹了口气。
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盏油灯。
他知道这本书的下落。
但他为了保住饭碗，选择沉默。
交易完成。
凶器入手。
逃亡开始。
……
回到现实。
地底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
咚。
咚。
咚。
像是巨兽的心跳。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是《枯荣诀》原本的主人留下的陷阱。
也是最后的诱惑。
书页翻动。
哗啦啦。
无数张残页从地下涌出。
它们在空中盘旋，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脸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李四听到了声音。
“融入吧。”
是赵三的声音。
平静，空洞。
“不再痛苦。”
是老管库的声音。
叹息，疲惫。
“成为我们。”
是自己的声音。
绝望，渴望。
低语如潮水般涌来。
钻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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