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大到掩盖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李四靠在古松粗糙的树干上。
呼吸像拉风箱。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
右臂垂在身侧。
左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
皮肉翻卷，白骨森森。
那是刚才为了躲过赵三锁链的绞杀，硬生生折断自己经脉换来的生机。
痛。
钻心的痛。
但他没叫出声。
叫出来也没用。
这里不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房舍。
而是后山禁地，古松林深处的祭坛遗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混合着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
还有……
墨汁的味道。
浓烈得让人作呕。
李四眯起眼睛。
金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
远处的松树像是在融化。
地面的青苔在蠕动。
这是《枯荣诀》反噬的前兆。
也是幻术生效的信号。
“你来了。”
前方传来声音。
赵三的声音。
李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变得黏腻。
就在十步之外。
那个穿着执法堂黑袍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来。
赵三的右肩还在滴血。
伤口深可见骨。
但奇怪的是。
他没有捂住伤口。
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站在那里。
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就像一只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蜘蛛。
“赵三。”
李四吐出两个字。
简短。
急促。
他在计算。
距离十步。
对方重伤。
修为尽失的自己，胜算三成。
如果加上周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胜算为零。
“叫我名字？”
赵三歪了歪头。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李四，你知道你手里攥着什么吗？”
李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赵三的脚下。
那里有一滩黑色的液体。
正在雨中迅速扩散。
那不是血。
颜色太深。
质地太稠。
像是刚研磨开的宿墨。
李四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第一章，藏经阁积灰的书架。
第二章，掌心发烫的残卷。
第三章，沾血自动翻页的书页。
第四章，渗入经脉改变肤色的墨迹。
第五章，碎裂成两半的残卷。
第六章，化作灰烬融入骨髓的道韵。
现在，第七章。
灰烬未尽。
道韵未散。
它们变成了眼前这滩黑色的墨汁。
“你看清楚了。”
赵三抬起左手。
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
周围的树林突然安静下来。
雨声消失了。
风声停止了。
连李四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世界陷入死寂。
只有那滩黑墨，开始向上攀爬。
它沿着赵三的裤腿蔓延。
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覆盖了赵三的双腿。
然后是腰身。
最后是上半身。
赵三的身体开始扁平化。
原本立体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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