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裹着后山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死死堵在李四的口鼻之间。他靠在蓄水池旁斑驳的石壁上，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修为尽失的空虚感让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这闷热的风撕碎。
怀里的那卷《枯荣诀》不再发烫。
它变得冰冷，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玄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刚才在藏经阁那一撞，不仅震断了骨头，也震碎了残卷表面的封印。此刻，那粗糙的边缘正透过湿透的衣料，一点点硌进他的皮肉。
不能停。
赵三的脚步声虽然被暴雨前的寂静掩盖，但李四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正在身后的巷道里缓慢游走。执法堂的追踪术法不需要眼睛，只需要气息。而他现在的气息，因为修为跌落谷底，变得稀薄且混乱，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把。
必须穿过这片巷道。
前方是通往后山禁地的窄巷，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巷子尽头就是那个废弃的蓄水池。那里没有守卫，只有满池的黑水和淤泥。那是唯一的盲区，也是唯一的死路。
李四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压低身形，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会引来那只嗜血的猎犬。
十两银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十年前，这本残卷的主人用十两银子买命；今天，他用一条手臂和全部修为，买了这个悬念。赵三怕的不是书，是书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能让一个执事堂的高手，在十年后依然闻之色变？
脚步声近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李四猛地刹住脚步，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雨水即将降临前的低压，让他的耳膜鼓胀作响。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到最小，尽量不让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两个身穿灰袍的外门弟子从巷口走过。他们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照亮了满地散落的落叶。
“听说藏经阁那边出事了？”其中一个弟子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管库说，有人抢了禁书。”
“嘘！别乱说。”另一个弟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执法堂的人已经在搜了。赵师兄亲自带队，谁敢多嘴，小心脑袋。”
“切，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罢了。能跑到哪去？这后山全是阵法，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就像瞎子摸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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