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土腥味，被陆家嘴高空的气流搅碎，混进顾延之公寓那恒温二十度的冷调新风系统里。
彭悦站在玄关，高跟鞋尖抵着进口羊毛地毯的边缘，像踩在刀锋上。
她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尽，混合着那抹朱砂色的口红印，狼狈得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脊骨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最后一支箭。
顾延之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那只万宝龙钢笔。
笔帽旋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他抬眼，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那一贯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他只是轻轻将钢笔放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手帕上的口红印，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彭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喉咙里的酒精过敏引发的灼烧感瞬间加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从她在宴会厅故意打翻酒杯的那一刻起，这场博弈就输了。
但她不能输得体无完肤。
既然底牌已经被看穿，那就掀桌子。
「顾总聪明。」
彭悦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迈开步子，走向茶几。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她在顾延之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
仿佛刚才那个在镜头前失态的女人，只是她的一个替身。
「既然顾总已经看穿了我的表演，那我也没必要再演下去。」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她昨晚熬夜拟好的《婚前协议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我想修改协议。」
她将文件推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之前的条款太模糊，尤其是关于隐私权和社交自由的定义。」
彭悦抬起头，直视顾延之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惊讶，而是……兴味。
「我要收回我的手机监控权限，以及每周至少两次的独立外出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可以配合你完成下一次并购案的对外宣传，不再搞那些小动作。」
这是一笔交易。
用部分自由，换取喘息的空间。
她以为这是谈判。
以为只要亮出筹码，对方就会妥协。
毕竟，顾延之是个理性的商人。
商人只看重利益最大化。
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太多价值可以榨取了。
顾延之看着那份文件。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文件。
而是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同样的厚度，同样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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