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窗外的雨还没下来,但空气里已经蓄满了水汽,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老旧居民楼的三楼。
阮青关上门。
背靠着铁门板,她调整了三秒呼吸,确认心跳没有失控。
房间中央,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依然坐着。
烛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
阮青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平静地走近,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在男人对面停下。
距离两米。
这是安全距离,也是审讯距离。
男人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贴满胶带的嘴。
白色的工业级防水胶带,层层叠叠,从鼻尖一直缠到下巴,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缝隙透出声音。
阮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表盘碎裂的廉价电子表。
指针停在19:45。
那是阿毛失踪的时间。
阮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毛把钥匙配给了余峥。
阿毛消失了。
现在,一个被胶带封住嘴的人,戴着阿毛的手表,坐在母亲留下的空屋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布局。
阮青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男人面前的桌面。
桌面是空的,只有那盏烛台。
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存货。
一卷银灰色的防水胶带。
这是她从五金店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原本是为了封存证据,此刻却成了沟通的工具。
她把胶带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胶带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是谁?」
阮青问。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男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击。
哒。
哒哒。
哒。
节奏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阮青皱眉。
这不是摩斯电码。
这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
她想起余峥在谈判时,思考过度就会敲桌子。
同样的频率。
同样的急躁。
阮青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他是余峥的同伙,那么母亲的死,账目的秘密,甚至阿毛的下落,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余峥的公司。
但如果……
阮青盯着那张被胶带封死的脸。
胶带边缘有些发黑,像是长期佩戴留下的污渍。
而且,这卷胶带的质地,比她手中的更粗糙,更廉价。
余峥用不起这种胶带。
除非,有人故意模仿。
男人突然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透过雨衣的兜帽阴影,死死盯着阮青。
眼神里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恳求。
他在示意阮青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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